经理把私活介绍给我，我赚了10万，请经理吃饭。他问我赚了多少钱，我说10万，有7万是经理你的，经理说9万。我手里的水杯“当”地磕在桌边，水洒了半杯。水珠子顺着杯壁往下滴，滴在我新买的西裤上，洇出一小片。

我赶紧拿纸巾去擦，手有点抖。经理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我空了一半的杯子续上水。热水冲进杯子，雾气腾起来，隔在我们中间。我听见他说：“别紧张，慢慢说。”

那十万块钱，是我工作三年都没攒下的数。经理介绍的那个私活，是给他朋友的公司做一套系统优化，前后忙了四个月，几乎每个周末都泡在电脑前。交活儿那天，对方很满意，钱款结得也痛快。我拿到钱，第一个念头就是得好好谢谢经理。请吃饭的地方选了很久，最后定在这家安静的江南菜馆，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9万”两个字像颗钉子，把我钉在椅子上。我脑子里转得飞快：他是不是觉得我报少了？还是说，这活本来就是他的人情，我不过是个干活的工具？我盯着裤子上那摊水渍，深蓝色布料吸了水变成近乎黑色，像一块怎么也洗不掉的记号。

经理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几乎没有声音。包厢里的空调吹得有点冷，我后背却一直在冒汗。他看我没接话，笑了笑说：“小王，你知道我为什么介绍这个活给你？”我摇头，嗓子发紧，没说出口。他指了指桌上的清蒸鲈鱼：“尝尝，凉了腥。”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在嘴里没尝出味道。他又开口了：“上个月部门裁员，你以为是HR做的名单？是我保的你。你技术不错，但太实在，不懂这里面的人情账。”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这十万，你拿一万，我拿九万。不是我要占你便宜——你出去问问，市面上这种私活，介绍人抽五成算厚道。我给你留了一成，是因为你干活确实漂亮。”

我放下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顶了上来。四个月，每个周末，我老婆抱怨过多少次？孩子发烧那天我还在远程调试，她一个人抱着去医院。这些付出，在经理嘴里就值一成？可我张不开嘴反驳。他手里有我考勤记录，有项目评语，有下一年度合同续签的签字权。

水杯里的雾气慢慢散了。我听见自己说：“经理，我明白了。九万，我明天取现给您。”他点点头，好像这才是他预料中的回答。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另一个朋友的项目，下个月开始。做完大概十五万。”

我没接。那一刻我忽然看清楚了：这不是什么关照，是条链子。他给我饵，我咬住了，就得顺着绳子往前游。游得好了，他再扔一个饵。游不动了，连原先的那份工都可能保不住。我拿起信封，塞进内兜，站起来敬了杯酒。

走出菜馆的时候，晚风裹着柏油路的余热扑在脸上。我掏出手机，算了算房贷和孩子的补习费，又把信封往兜里摁了摁。那九万块，我第二天一早就取了，装进牛皮纸袋放他办公桌上。他看都没看，说了句“下次注意细节”。

后来那个十五万的活我也接了，照样干得漂亮。只是每次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我都觉得自己裤子上那摊水渍从来没干过。它一直在那儿，凉飕飕地提醒我：职场上有些人递过来的梯子，梯子那头拴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攥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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