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突然接到一个女同学的电话:“老同学,有空吗?我带爸妈来旅游,刚下火车,能不能来接一下?”我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毕业十二年,同学群我早就退了,她的号码在通讯录最底下躺了多年,从没联系过。没有寒暄。我看了眼表,下午三点四十,手头还有一份报表四点前要交。
我说:“发定位,我尽量。”挂掉电话,我把烟按灭在堆了三个烟蒂的易拉罐里,敲完了最后几个数字。开车过去二十分钟,火车站停车费一小时八块。在出站口看见他们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推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行李箱,父亲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母亲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印着褪色的“化肥”字样。
她看见我,挥了挥手,笑容里有些局促。她父亲穿的还是那种老式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我赶紧下车帮他们把行李往后备箱塞,两个编织袋又重又硬,塞进去差点盖不上盖。她母亲一个劲说“麻烦了麻烦了”,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
她站在旁边,穿一件起球的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扎着,比我记忆里胖了不少,也老了不少。
高中那会儿她坐我前排,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外号叫“小燕子”。
现在酒窝还隐约看得见,只是脸上多了些说不清的疲惫。
路上她主动开口,说这次带爸妈出来转转,老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她好不容易攒了几天假。
我问她住哪儿订了没有,她支吾了一下,说还没订,想着到了再找。
我心里咯噔一下——拖着两个老人,大包小包,人生地不熟,说“到了再找”摆明了是想让我帮忙张罗。
又或者,她压根没打算自己花钱住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刻薄,可方向盘攥在手里,脑子里就是忍不住转这些。
车子拐进市区,她爸忽然开口:“这楼真高啊。”口音很重,我勉强听懂。她妈扒着车窗看,一声不吭。
后视镜里,她低着头翻手机,屏幕光照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我突然想起毕业那年,她跟我借过两百块钱,说下个月还。
后来没还,我也没要。再后来各奔东西,那两百块就像掉进了时间缝隙里。
现在她忽然冒出来,倒不是要钱,可那股子“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劲儿,比借钱还让人说不清。
我把车开到一家快捷酒店门口,进去问了下价格,大床房一百八。她凑过来看前台价目表,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爸站在门外,拄着木棍,往玻璃门里张望,眼神里全是陌生和不安。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了手机扫码——两间房,住两天。
她拦了一下,说“不用不用”,手却没什么力气。我笑笑说老同学难得来,应该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份“应该”里有一半是抹不开面子,另一半是想赶紧把这事儿了结,别拖泥带水。
安顿好他们,她送我到电梯口,忽然说:“其实……我在同学群里看到你买房了,想着你混得还不错。”
这话像根针,不疼,但扎得准。原来她不是偶然想起我,是先在群里打探了一圈,挑了个她觉得“混得好”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十二年了,连句“最近怎么样”都省了,直接就是“你来接一下”。
我帮了忙,她领了情,可这情分怎么看都像一锤子买卖。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载广播放着一首老歌,我也没听进去。
我在想,人与人之间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联系方式存着,不是为了联系,是为了哪天用得上的时候不至于找不到。
她没错,我也没错,可就是觉得哪里堵得慌。
那些老同学、旧相识,本来该是回忆里带点温度的影子,如今全变成了手机通讯录里一行行冷冰冰的号码,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姿态。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