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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年前那届书法展上的楷书,放到今天,有一半可能入不了展。 不是写得不好,是太

46年前那届书法展上的楷书,放到今天,有一半可能入不了展。

不是写得不好,是太“素”了。

1980年沈阳,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届全国书法篆刻展。420件书法,154方篆刻。舒同、林散之、沙孟海、启功,全到齐了。那时候投稿的还不到一千人。

最让我感慨的是那些楷书。

康雍、康庄、蔡省庐、朱学达、许宝驯——这些名字现在很多年轻人没听过。可你去看他们的字,白宣纸,四尺整张,不染色,不拼接。每一笔都老老实实,结构经得起放大镜看。

现在的国展什么样?

花色宣,八尺巨制,拼贴做旧,印章铺得满纸都是。形式越来越花哨,可你把装饰一去掉,单看线条,能站住的有多少?

我一个练楷书的朋友说得直白:以前比的是谁写得“好”,现在比的是谁做得“像”。

什么叫“像”?就是研究评委的口味,选评委喜欢的字体,连印章盖几个、盖在哪儿都有套路。

说实话,挺不是滋味的。

我翻过学术圈一个统计:第一届到第四届国展,楷书里头取法唐楷的超过七成。欧颜柳赵,路子正,笔笔有来历。到了第十一届、十二届,魏碑、小楷、墓志全涌进来。表面看是丰富了,实际上很多人连基本笔法都没吃透,就急着“创新”。

这叫什么?这叫根基不牢,花架子来凑。

更麻烦的是,楷书在国展里越来越不吃香。

为什么?因为楷书太难出效果。写行草可以靠墨色飞白抓眼球,写隶书可以靠斑驳感造气氛。楷书呢?一笔不到位,整张废掉。所以很多作者绕着走,楷书展区慢慢成了“勇者禁区”。

可你看1980年那批人是怎么写的。

康雍取法欧阳询,瘦硬里头透着温润。朱学达学颜真卿,雄强但一点都不野。许宝驯师从潘伯鹰,字里行间全是书卷气。他们的字挂在墙上,你能感觉到笔在纸上走的节奏,能看出每一笔起收的呼吸。

这不是“做”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养的是什么?是功夫,更是心性。

我特别喜欢一个细节。1982年,参加首届国展的九个辽宁作者,在沈阳办了个联展,取名“九畹”。取屈原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们后来成了东北书法的中坚,靠的不是参赛技巧,是日复一日的临池功夫。

这种群体,现在还能找到几个?

有人会说:你不能用四十多年前的标准否定现在。

我不是否定现在。我是心疼。

心疼那种“写了一辈子字还觉得自己不够好”的谦卑,现在越来越少见。启功晚年还在揣摩唐人写经,康庄到今天还在临帖。这种心态,比什么技法都珍贵。

你看投稿数量就知道差别了。

首届不到一千人。现在一届收几万件。人多了当然是好事,可副作用也来了——速成心态。学三五年就敢投国展,落选了不补基本功,先想办法找门路。

可首届那批人,哪一个不是浸淫笔墨二三十年?许宝驯同济土木毕业,师从潘伯鹰,文史哲艺都通。时间,才是真正的评委。

我不是说要回到1980年。

历史回不去,也不该回去。我们要找回的不是白宣纸和四尺整张的形式,而是那种敬畏。敬畏没了,再花哨的形式都是空中楼阁。

好消息是,风向在调。

近几届国展评审开始警惕过度装饰,一些拼接花哨的作品在终评中被拿掉。评审标准里,“植根传统”排在了“鼓励创新”前面。

这是对的。没有根的树,长不高。

46年了。首届国展那批人,有的走了,有的白了头。他们留下的不是神话,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好不好看,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你也练字,不妨问问自己:你追求的是入展、获奖,还是真的想把每一笔都写明白?

答案不在嘴上。在你明天早上铺开的那张毛边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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