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师说》中的巫医是做什么的?韩愈《师说》一文,以“古之学者必有师”开篇,痛陈当时士大夫阶层耻于相师的风气。文中有一处对比尤为辛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这里的“巫医”,并非后世理解的“巫婆神汉”,而是唐代一个特定的职业群体。
唐代的“巫医”,是巫与医尚未完全分化的产物。在医疗资源匮乏的中古时代,巫觋以祝祷、驱鬼、占卜等方式治病,民间医师则以草药、针灸施治,两者界限模糊,常集于一身。他们社会地位低下,属于“百工”之列,与乐师、各类工匠同被士大夫视为“贱业”。然而,正是这些被精英阶层鄙夷的人,却在韩愈笔下成了正面形象——因为他们“不耻相师”,乐于互相学习、切磋技艺。
韩愈的高明之处,在于用这个对比撕开了士大夫的虚伪面具。巫医们为了谋生,必须精进技艺,遇到难题便主动求教同行,丝毫不觉得丢脸。反观士大夫,明明需要学问传承,却以师徒相称为耻,动辄讥笑他人。韩愈一针见血地指出:巫医的“不耻相师”恰恰说明他们懂得“术业有专攻”,而士大夫的傲慢不过是“其可怪也欤”的愚昧。
更重要的是,韩愈借巫医之例,重新定义了“师”的标准——“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师道尊严,不取决于身份贵贱,而在于是否拥有“道”。巫医虽卑,但他们在技艺传承中体现了尊师重道的精神,反而比那些“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的士大夫更接近“师”的本质。
千载之下重读《师说》,韩愈笔下的巫医仍如一面镜子。他提醒我们:真正阻碍学习的,从来不是身份地位,而是那份放不下的傲慢与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