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阮高祺命令航空公司老板:追不到那空姐的话就让飞机落地,把她抓住吗?
1975年4月30日清晨,南海上空阴云低垂,一架涂着南越空军标志的UH-1直升机在美国“中途岛”号航母甲板上狼狈迫降。驾驶员正是45岁的阮高祺,他摘下飞行头盔,朝渐行渐远的西贡方向看了一眼,沉默良久。甲板上沾满机油的脚印,像是一条被切断的归途。几个小时后,西贡政权正式宣告终结,他的权力连同那面满是弹孔的南越旗一起,被海风刮进了茫茫太平洋。
人们大都记得他在权力巅峰时的张扬,却少有人追溯他在天空中的起点。1930年,阮高祺出生在山西省(Sơn Tây),18岁那年远赴法属摩洛哥的马拉喀什航空学校,随后又转入法国高级空军学院。冷战的棋局让华盛顿慷慨解囊,法美两国的联合培训为南越储备了第一批喷气机飞行员,他便是其中最亮眼的一个。返国后,他在1950年代初的南越空军里一路高升,美式战机响彻堤岸上空,他用精准的低空轰炸赢得“黑豹”的绰号。美军顾问欣赏他的胆大心细,拨给他更多飞机与弹药,军功与人脉一并累积,33岁时,他已是空军总司令。
正是在这一年,1963年,他在西贡机场贵宾室见到越南航空的空姐滕雪梅,对方一袭青色长衫,笑靥胜过涡轮声。恋爱故事往往从偶遇写起,但在南越,军帽的徽章比鲜花更有效。坊间一直流传这样一幕——
“把飞机留给我,否则我就让高射炮开火!”他对航空公司老板撂下重话。
“将军,这里坐的是乘客,不是你的士兵!”对方面色发白却仍硬撑。
滕雪梅低声说:“你真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真假难辨,记录者各执一词,然而不久之后,这位20岁出头的姑娘便改口称他为“先生”,而他则飞往巴黎,匆匆办妥与法国妻子的离婚手续。盛大婚礼在西贡最豪华的独立宫举行,白色礼服与橄榄绿军装并肩而立,媒体连篇累牍,把这桩佳话包装成“现代爱情”,却少有人提到前妻与五个孩子的神情。
婚后的阮高祺权势更盛。1965年6月,南越政变如同季风连袭,他与陆军少将阮文绍并肩冲进总统府。政变成功后,美国人急需一个强势而听话的面孔,他被推上总理座椅,同时掌控空军与安全局。白宫顾问敦促他“保持稳定”,国会却在质疑援助费用。看似风光的高位,其实需要铁丝般的平衡术。一次深夜密谈里,阮文绍按住电话,小声嘀咕:“我们一起坐上那个位子,怎样?”阮高祺笑而不答,这对搭档的暗斗自此拉开帷幕。
边打共产党,边提防同僚,时间久了必然内耗。1967年选举后,阮文绍出任总统,阮高祺屈居副手。表面的团结难掩权力的重新分配:空军预算被削减,他的亲信被调职,西贡餐会上能感到寒意。越战的炮火越烧越烈,国内却在互掣肘。有人评论,南越的将领们学会了驾驶F-5,却没学会在政治乱流中把稳方向盘。
1975年春,北方部队南下的步伐快得惊人,芹苴失守、顺化告急,西贡陷入恐慌。阮高祺先是被任命为“特别军事区指挥官”,实则已是没有兵权的虚职。他选择自救,把妻子、年仅9岁的女儿和几袋黄金送上直升机。直升机在“中途岛”号轮机声中落下的一刻,他最后一次以军官的姿势跳到甲板。旁人问他心情,他抿嘴摇头,只说:“风向变了。”
登陆美国后,昔日将军成为小镇杂货店老板,货架上的越南鱼露无人问津。开业一年亏损告终;转行捕虾,又被风暴毁了渔船。滕雪梅索性搬去加州,开起越南餐馆,自学英语和美式会计。夫妻关系在经济与性格的双重冲击下逐渐崩塌,终以离婚收场。她带着女儿投入商界,而他则再婚,偶尔接受媒体采访,对越战与昔日同僚褒贬交杂,却从未承认当年一句“打下来飞机”的豪言是虚构还是事实。
越南裔社区里,他的名字仍带着复杂的回响:有人敬他敢战,也有人讥他好大喜功。事实倒是清晰——没有美国空军的资金和教官,就没有他早年的高升;没有南越军政结构的剧烈震荡,他或许也难以攀上副总统高位;同样,没有那场终结于1975年的战争,他也不会在洛杉矶的廉价公寓里度过余生。2011年7月23日,80岁的阮高祺病逝马来西亚吉隆坡,葬礼低调,棺木周围看不见昔日整齐的空勤礼服,只剩几位老兵捧着褪色的肩章。兵器锈蚀,掌声散去,留在历史照片里的,仍是一张叼着雪茄、戴着墨镜、脚踏战机起落架的年轻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