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跳舞

那天晚饭后，手机忽然响了，是一首老歌。我正想接，她已经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
"妈妈，跳舞！"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拉着我在客厅里转起来了。她穿着那条有小月亮图案的裙子，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配合着她，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腰——虽然她的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她踮着脚尖，努力模仿电视里芭蕾舞演员的样子，虽然动作歪歪扭扭，但表情认真得很，小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转了一圈，她有点晕，踉跄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却不肯停，拽着我继续转，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妈妈，你要像我这样，踮脚。"
我照做。两个大人小孩，在客厅里一高一低地踮着脚，像两只笨拙的企鹅。她忽然松开我的手，自己转了个圈，裙子"呼"地展开，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笑得喘不过气。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有点鼻酸。
多久没这样跳过了？小时候我也爱跳舞，后来长大了，觉得跳舞是年轻人的事，是舞台上的人的事，不是厨房里的人、办公室里的人该做的事。可她不这么想，她觉得音乐响了，就该跳舞，不管在哪儿，不管跟谁。
"妈妈，你怎么不跳了？"
"跳，跳。"
我重新牵起她的手。这一次，我让她踩在我的脚上，我带着她转。她小小的脚丫踩在我脚背上，温温热热的，像两只小蝴蝶。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妈妈，这样我像不像公主？"
"像，你是妈妈的小公主。"
她满意地笑了，把小脑袋靠在我胸口。
孩子拉着你跳舞的时候，她不是在跳一支舞，是在教你——生活里有音乐的时候，就要跳，别管姿势好不好看，别管有没有人看。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牵着你的手，陪你一起疯。

那首歌放完了，她跳累了，趴在我肩上睡着了。我抱着她，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地板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她的小皮鞋划的。我没打算擦。

那是我们跳舞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