埴轮书话 巫鸿| 对史前艺术图像志（iconography）的反思

根据克莱因鲍尔（W. E. Kleinbauer）的定义，“对视觉艺术的历史探究即图像志”。……标准图像志研究的着眼点是通过对照流传有绪和直接有关的文献材料来探讨视觉形象的含义。很显然，对于史前艺术的研究来说，我们缺少这类直接的文献材料。学者一般认为，周代至秦汉时期成书的神话传说中包含了以往先民思想的片鳞只甲。但是由于这些后期的编纂已打乱了原有材料的时空次序，对于图像志的研究来说，它们就失去了作为直接材料的可信性。因为忽视了这一点，不少研究者根据实际上并不可靠的材料做出很多似是而非的判定。例如，著名的《山海经》描写了数以百计的神灵、精怪、动物、异族等等，人们不难在其文字中发现与艺术作品中某些人物或动物形象之间的相似性，并在此基础上为艺术中的形象“定名”。然而，当进行这种“定名”时，论者也就陷入了一种两难困境。一方面，因为所引用文献的年代、来源和功能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这种“定名”也就不具备特定的历史意义。另一方面，由于这些“定名”缺乏历史性，它们对理解沿着连续的时空框架发展的艺术史也就意义有限。大多数以引用传说资料为手段的图像志考证未能注意到这些问题，因而，这些考证也就成为孤立的结论和无法证明的假说。

……如上所述，在涉及史前艺术的图像志研究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是要寻找到艺术品和传说资料可以“在历史上”联系起来的基础。换言之，整个研究过程必须着力于揭示这二者之间的历史联系；这一研究的前提是，在一个特定时期和文化体中人们所创造的艺术与文学（包括口头文学）应有相互平行之处，二者都反映了当时人们观察、理解、表现世界的特殊角度和观念。一种艺术或文学表达的“意义”即指该文化体中个人对世界的这种基本观察、理解和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