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宋美龄陪母亲游杭州，半个月挥霍了一万三千多块大洋。账单送到浙江省政府报销，省主席张难先直接把单子锁进抽屉。几天后，他当着全省高官的面，把账单拍在蒋介石的桌上："委员长，夫人的这笔开销，谁出？"

礼堂里静得落针可闻。这个敢当众拍桌子的人，不是什么莽撞之辈，是一个从武昌首义走过来的老革命。

张难先，湖北应城人，1874年生。1906年，张难先在武汉秘密加入中国同盟会，以教书先生身份为掩护，暗中在新军和进步青年中联络发展革命力量。

1911年10月10日，武昌新军工程营打响推翻清廷的第一枪，张难先是这场起义的参与者和前期动员组织者之一。

湖北军政府成立后，张难先以文人革命家的身份参与了诸多政务，是湖北辛亥革命圈子里为数不多没有上阵厮杀、却在革命准备阶段默默铺路的那类人。

二十年后，蒋介石把浙江交给张难先，看中的正是他这块硬骨头。

在此之前，张难先在广东省民政厅长任上已经把当地官场搅了个不消停。那时候，广东各县县长逢年过节向省厅各处送节礼，是公开的惯例。

张难先上任第一个中秋，陆续收到数十个礼盒，全部登记造册，原封退回，附函告知各县长：公务依章申报，私礼概不接收。

此举在官场引发轩然大波，有人笑他迂腐，有人敬而远之。但张难先任内，广东民政厅的账目是省级各厅里最清爽的，从未出过公款挪用的事。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郑板桥这两句话，用张难先来对照，并不觉得牵强。

1930年，蒋介石把财政捉襟见肘的浙江交给张难先。
张难先到任后，连前清贪官留下的省主席官邸都没住进去，在城头巷租了间普通民房，夫人穿粗布衣服，自己纳鞋底。

正堂桌上，摆着一块刻了张难先自己名字的黑木牌位，旁边一行小字写明：若贪一文，自裁谢罪。这块牌位不是拿来演给人看的，他就这么一直摆着，没换过地方。

宋美龄那张账单摆上来，张难先拒绝报销，靠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多年来在官场立身的底气。浙江省府的钱来自百姓交上来的税，这笔账张难先算得清楚，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当着蒋介石的面把账单拍上去，只是张难先的一个节点，而不是终点。

1949年，国民政府败退台湾，大批旧官员随之而去。张难先没走。

以辛亥元勋的资历，去台湾本是顺理成章，但张难先说，故土是湖北，年岁已高，不想背井离乡。

同年9月，张难先以民主人士身份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是在场为数不多亲历过武昌首义的见证者之一。

此后历任全国政协委员，在武汉的居所陈设简单，从不接受地方官员额外馈赠，在政协会议上依然照样直言进谏，年岁大了也没收敛过。

1968年，张难先于武汉去世，年九十四岁。
来源与出处： ①《湖北省志·人物传》 ②《辛亥革命史料》（湖北人民出版社） ③《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史料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