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斯·文策尔·冯·梅特涅,这个名字在19世纪欧洲政治史上占据着不可忽视的位置。他是法国大革命之后的保守派领袖,是拿破仑帝国的终结者之一,更是主导维也纳会议、恢复欧洲和平秩序的“欧洲宰相”。
不过,这位被拿破仑痛骂为“无耻的渣滓”、被马克思钦点为旧欧洲代言人的政治家,其形象在不同时代截然相反:有人视他为阻止革命的“反动小丑”,也有人将他称作维持欧洲长期稳定的功臣。
1773年5月15日,梅特涅出生于神圣罗马帝国科布伦茨的一个古老帝国伯爵家族。他的父亲是奥地利驻莱茵公国的公使,母亲来自伯爵世家,但他童年所受的教育更多来自母亲,而非忙于外交事务的父亲。
1788年,年仅15岁的梅特涅进入欧洲最好的大学之一——斯特拉斯堡大学学习外交。值得注意的是,他早年思想中曾有自由主义和改革倾向,然而随着法国大革命的剧烈动荡与拿破仑战争的血腥现实,这些理想逐渐让位于对秩序与稳定的执着追求。
这段经历还受到他导师的影响——此人原本是“自由、平等、博爱”的倡导者,后来却转而支持恐怖统治,这对梅特涅政治观点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可以说,梅特涅对革命的厌恶,正来源于他对革命过程本身的直接观察。
梅特涅在外交领域的才华在青年时期就已显露出来。1795年,他与女伯爵爱丽诺·考尼特斯结婚,这场婚姻让他跻身奥地利最显贵的上层贵族社会,得以接近奥地利皇帝弗朗西斯一世。
1806年,梅特涅被任命为奥地利驻法国大使。在巴黎期间,他以冷静的分析和圆滑的手腕受到奥地利皇帝赏识。
他对拿破仑的政治与军事动机做出了准确研判,反对与法长期妥协,主张联合普鲁士与俄罗斯抗衡法国。
1810年,他更是促成了哈布斯堡公主玛丽·路易莎与拿破仑的联姻,暂时化解了奥法矛盾,因此被提拔为奥地利帝国外交大臣。
不过,梅特涅从未真正把拿破仑当作帝国的女婿。他在给皇帝的信中强调,法俄之间必有一战,奥地利应该保持中立,待双方两败俱伤时再出面调停,
果然,拿破仑在1812年对俄国开战后几乎打光主力,梅特涅随即递上最后通牒,要求法国对俄求和。
遭到拒绝后,奥地利立即参加反法同盟,一路打到巴黎城下,逼迫拿破仑退位。他的外交策略也成为后来许多政治家研究的对象。
1814至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是梅特涅政治生涯的巅峰,他作为东道主、主持者和议程设计者,主导了这场近代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欧洲列强外交会议。
梅特涅通过同时向同盟国提出和平谈判条件并向拿破仑施加军事威胁的双重策略,促成各方坐到谈判桌前。
维也纳会议确立的核心成果,后来构成了“维也纳体系”的基石。正统原则主张恢复被拿破仑颠覆的王室,否定法国大革命所输出的共和制度的合法性。
均势原则要求各列强之间划分势力范围,防止任何一国主导欧洲、形成单一霸权;遏制民族主义和自由主义则是为了搁置德意志和意大利的统一诉求,维护君主制的稳定。
维也纳体系也成为欧洲“神圣同盟”与“四国同盟”的基础。这一秩序在其后的几十年内有效避免了大规模战争,维系了欧洲近三十年的和平。
维也纳会议结束后,梅特涅在国内推行严格的保守主义政策。
1819年,他主导制定了《卡尔斯巴德决议》,内容包括设立大学学监监视大学生和教授、严格检查一切印刷品等四项法案,这些措施一直实施到1848年联邦议会解散为止,成为压制自由思想的重要工具。
在国际事务上,梅特涅倡导集体干预原则,他多次主持四国同盟会议,策划镇压各国革命,先镇压意大利革命,又支持法国镇压西班牙革命。
不过,1820年后当英国、法国不再愿意合作时,这套欧洲协调机制逐渐褪去了大国协作的外壳。
然而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引发欧洲动荡,梅特涅的高压政策开始显示出裂痕。他曾在1829年写道:“我隐藏最深的想法是,旧欧洲的末日已经开始。我决心与它同归于尽”。这段话后来被历史学家反复引用,也印证了他对时局的无力感。
1848年,奥地利爆发三月革命,要求实行宪政,梅特涅被迫辞职,逃往伦敦。
其建立的欧洲政治体系随之瓦解,后来被称为“梅特涅制度”的统治体系就此崩塌。1851年他回到奥地利,1859年6月11日在维也纳病逝。
纵观梅特涅的一生,他既是秩序维护者,又是历史巨变中的失败者,维护了和平却被后世视为反动;压制了革命却无法阻挡历史车轮。他的外交智慧和思想转变至今仍值得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