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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丝打在心上,而她只是路过 凌晨两点,宿舍的灯早就熄了。 我躺在上铺,翻来覆

螺丝打在心上,而她只是路过

凌晨两点,宿舍的灯早就熄了。

我躺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下铺的老周打着呼噜,隔壁床的小刘在梦里磨牙,还有人在说梦话,听不清说什么,语气挺急的。整间宿舍八个人,只有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发呆。

又一个失眠的夜晚。

我数了,这是这个月第十七天睡不着。明天早上七点还要上工,打螺丝的流水线,一分钟要打三十个,不能停。我知道现在该睡了,可脑子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嗡嗡地转。白天的画面一遍遍地放,放完又放。

打螺丝的日子,打不完的螺丝

我来这个厂两年了。

两年前,我从老家县城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这个南方城市。中介说,厂里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拿五六千。我想,五六千好啊,在老家种地一年才攒一万多。

到了才知道,五六千,是加满班才能拿到的。底薪两千出头,剩下的全靠加班费。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午吃饭半小时,晚饭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在流水线上。手里的电动螺丝枪嗡嗡响,螺丝一颗接一颗地打进手机壳的孔里。同样的动作,每天要重复四五千次。

刚开始那阵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手都抖。现在好多了,只是右手中指磨出了厚厚的茧,指甲盖下面常年是黑的,怎么洗都洗不掉。

有人说,打螺丝没技术,学不到东西。我早就认了。可问题是,不打螺丝,我还能干什么?初中毕业,没技术没文凭,回老家种地?地早就不值钱了。去工地搬砖?我瘦,扛不动。送外卖?我连这个城市的街道都认不全。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把自己变成机器的一部分。

厂妹小杨,是我唯一的光

小杨是去年来的。

她在流水线的另一边,负责装电池。她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干活的时候喜欢哼歌,声音很小,但离得近能听见。我干活本来就只用余光,耳朵闲着,就听她哼歌。

后来我开始主动跟她说话。一开始是借工具,后来是吃饭的时候坐一桌,再后来下了班一起去厂门口的小摊吃炒米粉。她话不多,但爱笑。我说我老家的事,她就笑。我讲冷笑话,她也笑。有她在旁边,流水线的嗡嗡声好像都没那么烦了。

我以为,我和她之间有戏。

两个月前,我鼓起勇气跟她表白。我请她喝了一杯奶茶,站在宿舍楼下,结结巴巴地说:“小杨,我、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了摇头。

她说:“哥,你人挺好的,但我不想在这里谈恋爱。”

我不甘心,又问为什么。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说:“我也打算走了。这里没意思,攒点钱,想去学美容。以后开个小店。”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她的“没意思”三个字,像螺丝一样,拧进了我心里。不是“你配不上我”,不是“我有喜欢的人”,而是“没意思”。是啊,在这个厂里,什么都“没意思”。打螺丝没意思,加班没意思,食堂的饭菜没意思,连谈恋爱都没意思。我们就像流水线上被打进去的螺丝,嵌在同一个地方,永远拔不出来。

现在,她走了,我还在这里

小杨上个月离职了。走的那天,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行李箱,冲我挥了挥手,说:“哥,你也早点走吧,别耗着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好”。

可我知道,我能走去哪?

我也想走,可我不敢。走了就没收入,没收入就交不起房租,交不起房租就连这张吱呀响的床板都没得躺。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每个月等着我寄钱。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小杨走了以后,我的失眠更严重了。

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问题:我三十一了,没对象,没存款,没技术,没方向。再过几年,厂里嫌我手慢,把我辞了,我去哪?回老家,别人问我这些年干了些啥,我说我打了十年螺丝?我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去送外卖,能跑几年?跑了之后呢?

想来想去,没有答案。越想越心慌,心慌就更睡不着。

有时候我努力换一个角度想:要不,我也学小杨,去学个手艺?可学什么?去哪学?学费从哪来?学完了能找到工作吗?一连串的问号,像螺丝一样,一颗一颗打进来,打得我心口疼。

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偷偷爬起来,到厕所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嗓子发干。看着窗外的夜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这个城市很大,灯火通明,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看不到希望,但还得活着

今天,又是凌晨三点。

我的手又麻了,耳朵边好像还在响着流水线嗡嗡的声音。我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小杨的笑脸。我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黑着,什么也没有。

明天,还是打螺丝。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才是对的。我只知道,天一亮,我还得爬起来,穿上工服,走进车间,拿起那把螺丝枪,打我的螺丝。

打在手机壳上,也打在我心上。

而她,只是路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