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胡适,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那些昔日的老友,冯友兰、周培源、金岳霖、梁思成,一个个排着队,在报纸上痛骂他,说要跟他划清界限。
身边的人都等着他发火,等着他写文章骂回去。结果,在1952年12月7日的一场聚会上,胡适扶了扶眼镜,开口了。
那一天,胡适谈的不是报复,也不是怨气,而是自己一路坚持的老话:做学问要靠“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做人则要先学会体谅那些被逼着开口的人。
1952年11月19日,胡适应台湾大学、台湾师范大学等方面邀请到台湾讲学;12月7日,他在台湾大学的演讲里讲到自己的痛苦和压抑,也讲到国家处境艰难时,人连“说自己的话”都变得不容易。
早在1950年,他就已经写下过一篇回应陈垣“公开信”的文章,标题就直白得很,意思是说在那个环境里,很多人已经没有真正说话的自由,连不说话的自由也没有。
胡适在文中还专门判断,那封所谓公开信并不是陈垣自己的真实意思,而是被外力推着写出来的。
到了1952年,胡适在台湾再听见旧识们的批判文章,反应自然不会只是生气,因为胡适自己早就把这种处境看透了:人被迫表态的时候,最先被压掉的,往往不是声音,而是人的自主。
到1952年3月,全国省市以上报纸和学术刊物发表的批判文章已经在200篇以上,北京、上海、长春、广西、江苏等地都开了讨论会,很多大学和文科教研室也被卷进去。
那不是一种轻松的学术争论,而是一场把知识分子都推到台前的压力测试。胡适那些旧交、同事和后辈,很多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也正因为如此,胡适在聚会上那句“应该体谅”,听上去不像示弱,更像是一种冷静判断:那不是朋友们真正想说的话,而是时代逼出来的话。
胡适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人物,长期主张白话文、提倡现代学术方法,也一直把自由和容忍看得很重。
后来研究胡适思想的人常把他的立场概括为一句话:没有容忍,就没有自由;容忍不是装出来的客气,而是承认别人也有说话的位置。
胡适在学术上最出名的那句“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其实也藏着同样的骨气:先承认问题复杂,再慢慢找证据,不靠喊口号取胜。
1952年12月7日那场聚会里,胡适没有把旧友的批判当成私人恩怨,而是把它看成一个时代逼出来的结果,这种态度,正好也和他一贯的思想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