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13年，楚国郢都，张仪当着楚怀王的面拍胸脯：割地六百里，献给大王。半年后楚国使者去秦国接收土地，张仪装病不见。再去，张仪笑眯眯地说，我答应的是六里，不是六百里。楚怀王气炸了，发兵打秦国，丹阳一战死了八万人，汉中之地丢光。一句话，骗走了一个大国。
 
楚怀王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就被一个嘴皮子上下一翻的家伙耍得团团转。其实张仪那张嘴，早在被楚国令尹昭阳家打断腿的时候就练出来了。
 
那年张仪还没发迹，跑去楚国混饭吃，赶上昭阳家丢了一块玉璧，门客们咬定是张仪偷的，一顿暴打，差点没命。回到家媳妇心疼得直抹眼泪，张仪躺在床板上，张嘴问了一句：舌头还在吗？媳妇说还在。那就够了。
 
这个细节后来被司马迁写进《史记》，但很多人没琢磨过味儿。一个人挨完打第一反应不是骂街不是哭爹喊娘，而是检查自己的舌头还在不在，这种人天生就该干外交。
 
张仪进秦国那年，秦惠文王正发愁。商鞅虽然把秦国变法变得肌肉发达，可东边六国合纵一搞，秦国那点优势就被对冲掉了。公孙衍刚走，留下一堆烂摊子。张仪进咸阳，三言两语把秦惠文王说得眉开眼笑，当上了相国。
 
你猜张仪上任第一件事干什么？不是练兵，不是修法，是写信。给魏国写，给韩国写，给齐国写，挨个写。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一句话：跟着秦国混，有肉吃；跟着楚国齐国混，迟早被宰。
 
这就是连横。六国合纵抱团对付秦国，张仪就一个一个把人从团里拽出来。读者朋友们想想看，这活儿跟现在的销售拉客户像不像？
 
公元前328年，张仪带兵打魏国，把蒲阳拿下了。按一般套路，地盘吃进嘴里就不吐了。张仪偏不，转头跟秦惠文王说，把蒲阳还给魏国，再派个公子去魏国当人质。秦惠文王一脸懵，打下来的地盘还回去？
 
张仪就是要这一招。地还回去之后，张仪亲自跑到魏国，跟魏惠王讲，秦国对你们这么好，你们总得意思意思吧？魏惠王一感动，把上郡十五县连同少梁全送给秦国了。
 
一进一出，秦国净赚十几座城。蒲阳那块地后来怎么回到秦国手里的，史书没细写，但魏国从此元气大伤是真的。
 
第二年张仪干脆跑去魏国当相国，明面上替魏国打工，背地里给秦国办事。这种事放今天叫什么？大伙儿心里有数。魏惠王死了魏襄王上来，张仪劝魏襄王带头退出合纵，魏襄王不听，张仪就让秦国出兵打魏国，打完再劝，劝不动再打。来回折腾几年，魏襄王扛不住了，乖乖跟着秦国走。
 
张仪一看魏国搞定，扭头盯上了楚国。楚国那时候跟齐国是铁哥们儿，两家联手，秦国不敢往东伸爪子。张仪琢磨，得把这俩拆开。
 
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张仪跑到楚国，跟楚怀王讲，大王您要是跟齐国绝交，秦国愿意献上商於六百里地。楚怀王眼睛都直了，六百里啊。手底下大臣陈轸劝，说这事儿不靠谱，先拿地再绝交。楚怀王哪里听得进去，立马跟齐国翻脸，还派人到齐国边境骂街，骂得齐宣王肺都气炸了，转头投了秦国。
 
楚国使者到咸阳要地，张仪从车上摔下来，说摔伤了腿，得养三个月。三个月后楚怀王沉不住气了，又派人去骂齐王，齐王又被骂一遍，跟秦国结盟更紧了。这下张仪笑了，告诉楚国使者，我什么时候说过六百里？我说的是六里，我自己的封地，分给楚王。
 
楚怀王气得发兵。丹阳那一仗，楚军大败，主将屈匄被活捉，八万人头落地，汉中六百里地反倒被秦国拿走了。楚怀王不死心，又调全国兵力打蓝田，差点打到咸阳，结果韩魏从背后捅刀子，楚国只能撤。
 
这一仗打完，张仪又跑了一趟楚国。这次楚怀王想杀他，张仪反倒说服楚怀王放了自己，还顺带说服楚怀王和秦国结亲。一个被骗了的人，被骗他的人当面骗第二回，这种事儿放谁身上都觉得离谱。
 
但读者朋友们想过没有，楚怀王身边有屈原，有陈轸，没一个糊涂人，怎么就拦不住？答案在张仪给楚怀王身边宠臣靳尚塞的钱里，在楚怀王宠妃郑袖耳边的几句话里。张仪连后宫都打通了，屈原一个外人喊破喉咙也没用。
 
公元前311年，秦惠文王死了。秦武王是个大力士，看不上张仪这种耍嘴皮子的，朝中老臣也早就憋着收拾张仪。张仪知道自己在秦国待不下去，跟秦武王说，让我去魏国，齐国必定打魏国，秦国正好趁机打韩国。秦武王一听有道理，放张仪走了。
 
张仪到魏国当了一年相国，第二年就病死了。一辈子骗人的嘴，最后没骗过阎王。
 
司马迁写《史记》，把张仪和苏秦放一块儿，评价四个字：倾危之士。倾国家于危险之中的人。这评价有点重，但仔细想想，张仪这辈子搞的连横，让秦国从西边一个普通强国变成压着六国打的霸主，也确实把战国那盘棋搅得天翻地覆。
 
楚怀王后来怎么样了？被秦国骗到武关扣下，死在秦国，尸体运回楚国。陈轸的话，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三十年。
 
信息来源： 《史记·张仪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战国策·秦策》《战国策·楚策》，上海古籍出版社 人民网《张仪连横之策与战国格局演变》相关历史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