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慈禧梳头的小太监，凭什么让梁启超痛哭？

寇连材，直隶昌平人，1868年生。小时候家里还算过得去，几十亩地，父亲粗通文墨，教他练武识字。14岁就定了亲，后来生了两儿一女，日子虽不富裕，但还凑合。

可老天不给他安稳。23岁那年，父亲跟村里财主因地界起了纠纷，打官司。对方有钱有势，寇家倾家荡产也没赢，地全赔了进去。父亲一口气没上来，活活给憋死了。

一家老小等着吃饭，23岁的寇连材走投无路，做了一个决定——净身入宫。各位想想，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男人，为了养家，把自己阉了。这得是多大的绝望？

好在他机灵嘴甜、做事精细，进宫没多久就混进了慈禧的梳头房。要知道，给老佛爷梳头可是肥差，一年进项两三千两银子。寇连材深得慈禧宠爱，连账房的钱都交给他管。

按理说，这小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堂堂天朝上国，被一个弹丸小国日本打得满地找牙。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朝廷签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赔了两亿多两白银，还割了台湾。

消息传进紫禁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可慈禧呢？该唱戏唱戏，该修园子修园子，海军军费照样往颐和园搬。

这时候慈禧干了一件事：她把寇连材派到光绪身边当"卧底"，名为伺候皇上，实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眼线"反水了。

寇连材发现光绪虽然被慈禧压得死死的，但这个年轻皇帝是真心想救中国。光绪跟他聊国事、讲变法、说日本怎么变强的。一来二去，寇连材被打动了。他不但不再给慈禧打小报告，反而偷偷把老佛爷的动向告诉光绪。

慈禧觉得这卧底没啥用，又把他调了回去。

但此时的寇连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想混口饭吃的小太监了。

1896年农历二月初十的早晨，慈禧还在睡觉，寇连材跪在床前，嚎啕大哭。慈禧掀开帐子就骂：哭的哪门子丧？

寇连材哭着说：国家都危险成这样了，老佛爷就算不替祖宗着想，也该为自己想想吧，怎么还忍心天天玩乐？

慈禧当他发疯，一顿臭骂轰了出去。

换一般人，被骂完也就老实了。可寇连材没有。他请了五天假，回到昌平老家，跟妻儿父母一一告别，把多年记的宫中见闻交给弟弟保管，又把积蓄分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这个28岁的年轻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二月十五日，寇连材把自己连夜写好的奏折，亲手递给了慈禧。整整十条。内容大致是：请太后归政光绪、停修圆明园、不要挪用军费修颐和园、赎回台湾、罢免误国之臣、选贤能立太子......
条条都是当时没人敢说的话。

慈禧看完，暴跳如雷。先问他：这折子是谁指使你写的？寇连材说：我自己写的。慈禧不信，让他当面背。寇连材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慈禧彻底怒了。大清有祖训：太监不得干政，违者斩。寇连材不是不知道这规矩，可他说了一句：我要是怕死，就不写这折子了。

二月十七日，寇连材被押往菜市口。

临刑前，这个28岁的年轻人从容整好衣冠，朝着皇宫方向跪拜九次，又向远方的父母叩了三个头。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如此，足千古了。

然后引颈受刑，围观百姓无不动容。

消息传进宫里，光绪皇帝痛哭流涕，好几天吃不下饭。梁启超听闻此事后，专门在《戊戌政变记》里为他立传，把他的名字排在戊戌六君子之后，称他为"烈宦"。后来有人在京西百花山上建了寇公祠，每年祭奠。

说实话，后来有学者从清宫档案里找到了寇连材那份原始奏折，发现里面很多内容其实相当幼稚，错别字连篇，甚至有些建议在今天看来荒唐可笑。但这重要吗？

一个只读过几年书的小太监，在满朝文武都选择闭嘴的时候，他站出来了。他知道自己会死，还是站出来了。

寇连材的悲剧不在于他说了什么，而在于——在那个烂透了的晚清朝廷，最后站出来说真话的，居然是一个太监。

满朝文武不敢说的话，他说了；读书人不敢递的折子，他递了。他没有改变任何历史走向，但他让所有人知道——哪怕身份再卑微，骨头也可以是硬的。

【主要信源】
《戊戌政变记·烈宦寇连材传》，梁启超，1898年
《澄斋日记》，恽毓鼎（晚清国史馆总纂），清光绪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