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00年九月，洛阳。七十一岁的狄仁杰在政事堂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回到府邸，当夜病重。三天后，人没了。武则天听闻消息，朝会取消，掩面痛哭，说了四个字："朝堂空矣"。可怪就怪在，这位刚被加封内史、风头无两的老臣，前一天还在和女皇议论边事，第二天就突然倒下。一千三百年来，有人说是酷吏余党下的毒手，有人怀疑是武则天自己动的杀心。真相到哪儿去了？
先说酷吏这条线。狄仁杰这辈子和酷吏的梁子，结得太深了。
天授二年，来俊臣把狄仁杰下了诏狱。罪名是谋反。当时的规矩，一问就承认能免死，狄仁杰当场就认了，说我大周革命，本来就该死。来俊臣一听，乐了，把人扔进牢里就不管了。狄仁杰从被子上撕下一块布，写了封血书藏在棉袄夹层里，托狱卒带话，说天热了棉衣用不上，让家里人拆了重做。儿子狄光远拆开棉袄，看见血书，连夜进宫递给武则天。
武则天召见来俊臣，问怎么回事。来俊臣面不改色，说狄仁杰在狱中好吃好喝，根本没受刑。武则天又召狄仁杰本人，问你既然没谋反，为啥认罪。狄仁杰回了一句：不认就被打死了，哪还有今天见陛下的机会。
这一刀，砍在了来俊臣脸上。
从那以后，来俊臣、周兴这帮人就盯上了狄仁杰。可惜还没等他们动手，自己先栽了。万岁通天二年，来俊臣被处死，弃市。狄仁杰活到了酷吏倒台之后。
那么问题来了。酷吏都死光了，谁还能杀狄仁杰？
有一种说法，来俊臣虽然死了，他手底下那帮爪牙散落民间，狄仁杰晚年权倾朝野，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可这种说法站不住脚。狄仁杰死的时候是内史，相当于宰相，府邸有禁军值守，饮食有专人尝试。一个退役酷吏想下毒，连大门都摸不到。
再说一个细节。狄仁杰临死前几天，还在给武则天上书推荐张柬之。这种状态，不像中毒，更像是积劳成疾。七十一岁的老头，连续给武则天打工二十多年，中间还坐过牢、流放过、贬过官，铁打的人也熬干了。
第二条线，武则天毒杀。
这个说法听着刺激，可经不起推敲。狄仁杰死后，武则天做了几件事。追赠文昌右相，谥号文惠。后来李显复位，又追赠司空。睿宗李旦登基，再追封梁国公。一个被女皇毒死的人，会得到这种待遇？
而且武则天那几年，最依赖的就是狄仁杰。劝她立李显为太子的是狄仁杰。推荐张柬之、姚崇、桓彦范的也是狄仁杰。武则天晚年的人事布局，几乎一半出自狄仁杰之手。她要是想杀，五年前就杀了，何必等到这一步？
有人会问，那武则天为啥哭得那么伤心？演的呗？
可你看她后来的反应。每次朝堂遇到难事，她都叹气，说要是狄国老在就好了。这种话，演给谁看？狄仁杰都死了，朝堂上没人需要她演戏。
真相可能很无聊。狄仁杰就是老死的。
《旧唐书》记载，狄仁杰"以久视元年九月辛丑薨，年七十一"。《资治通鉴》也只写了"内史狄仁杰薨"五个字。两部正史都没提中毒、暗杀、阴谋，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话。古人写史，最爱八卦，连皇帝晚上和谁睡觉都能写进去，要真有毒杀的影子，怎么会一字不留？
那为啥后世非要给狄仁杰安排一个"被害"的结局？
因为太不甘心了。这人在武周朝堂上斡旋二十年，把李唐血脉保下来，把改朝换代的种子埋好，眼看着大幕快拉开，自己先下场了。神龙政变发生在705年，狄仁杰死于700年。差五年。要是他能多活五年，亲眼看见李显复位、武周落幕，故事多圆满。
历史偏不给这个圆满。
狄仁杰死后第五年，张柬之带着羽林军冲进迎仙宫，逼武则天退位。那天清晨，张柬之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这个布局，是狄仁杰临死前递给他的那张纸。
狄仁杰墓在洛阳白马寺东南。墓碑上的字，被一千三百年的风雨磨得模糊了。当地老人讲，民国年间有盗墓贼挖过，撬开棺木，里面只有一把朝笏、一方砚台，连件像样的陪葬都没有。一个做过宰相的人，墓里穷成这样，你说他会是被毒死的吗？
参考资料： 《旧唐书·狄仁杰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三》，中华书局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武则天研究》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