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深夜，许都的灯还亮着。曹操放下笔，抬头问郭嘉，天下第一谋士该是谁。案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粟米饭，是郭嘉的晚饭，没动几口。郭嘉伸手指了指那碗饭，乱世里饿不死的，才算有点真本事。曹操盯着那碗看了半晌，没接话。

公元二百年前后那几年，黄河两岸的庄稼连着歉收。曹操自己写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袁绍的兵在河北仰食桑葚，袁术的人在江淮捞河蚌。郭嘉那一句听着像玩笑，落在那个年头一点都不轻。中原粮价一度涨到一斛数十万钱。穷人想吃顿饱饭，得拿命换。

郭嘉投到曹营之前，先去过袁绍那边。住了一阵就抽身走人，回头跟好友辛评讲，袁绍多端寡要，好谋无决，跟着没前途。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敢这么评一方诸侯。后来荀彧把这人荐给曹操，曹操跟郭嘉密谈了一整夜。出帐拍着案子讲，能助我成大业的，就这位。郭嘉私下也回过一句，这才算我真正的主公。

接下来是那篇十胜十败论。建安二年，曹操想跟袁绍较一较，心里没底。郭嘉拿两人挨个比。袁绍那种繁礼多仪在郭嘉眼里都是空套子，曹操做事直接，能省就省。

再说决断，袁绍开会能开半天定不下来，曹操拍板就那一下子。这么一条条数下去，凡十条，刀刀见血，每条都贴着双方骨子里的短长。曹操看完，定了决心。三年后官渡那把火，根子就在这份纸上。

打吕布的时候，围了三个月没破，曹军想撤。郭嘉指着地图讲，吕布有勇无谋，连败之下锐气已散，再压一压就能拿。曹操咬牙又围了几日，吕布果然让自己人绑了出来。说到孙策，郭嘉的话更狠，孙策轻佻无备，必死于匹夫之手。

话音落地不久，孙策在丹徒打猎时让许贡门客刺了。袁绍一死，两个儿子争位，曹营上下都嚷着一鼓作气端掉河北。郭嘉摇头，缓一缓，让这俩自己咬。没多久袁谭袁尚就刀兵相向，曹操几乎没费力气就收了北方。

这种判断力，到底从哪来的？

陈群那时给曹操递过条子，说郭嘉行为不检，私生活随便。曹操把陈群夸了一通，掉头照样用郭嘉。后人说曹操偏心。

再细看，曹操要的就是郭嘉那股不守规矩的劲儿。让礼法捆死的人，看不见袁绍那副空架子，也看不穿孙策少年得志背后的破绽。郭嘉吃凉饭，几日不沐浴，喝醉敢讲狂话，那双眼睛就比寻常人毒。

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桓。出兵前帐内吵成一片，都说乌桓远在天边，万一刘备说动刘表抄后路怎么办。郭嘉一句话压下去，刘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刘备，重之恐不能制，轻之必不肯用，曹公只管放心走。

曹操这才出了卢龙塞，过白檀，一路水土恶劣。郭嘉本就体弱，这一趟下来病倒了。回到易州，三十八岁的人，撒手了。

曹操亲自去吊，哭得不像个丞相。后来赤壁那把大火烧过之后，江边一句"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是裴松之注里录下的。真假掺半，那种空落骗不了人。

郭嘉一辈子没做过大官，军师祭酒，秩六百石。比起后来的诸葛亮、司马懿，名头也淡。曹操之后，再没点过谁来填这个位子。

回到开头那碗凉粟饭。曹操那天到底动没动筷子，史书没写。

参考资料： 《三国志·魏书·郭嘉传》（陈寿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国志》裴松之注引《傅子》《魏书》 《后汉书》及相关史志中关于建安年间饥馑、粮价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