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赏最后这抹春色
那丛最晚的牡丹,终于舍得开了。
硕大的花朵缀在枝头,花瓣层层叠叠的,像用最好的绸子细心叠出来的。颜色是一种极深极浓的粉,几乎要变成紫了,却又在边缘处透出淡淡的绯红。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花瓣儿微微有些透明,隐隐约约看得见细细的脉络,像是上好的宣纸背后透出的暗纹。走近了,能闻到一股子香气,不浓不淡的,恰恰好。
蜜蜂嗡嗡地来了一阵,又走了。蝴蝶也只打了个旋儿。再过些日子,连这迟开的花也要谢了。可是你看它,开的这样从容,这样不慌不忙的,倒像是知道自己的命运似的——不急,慢慢开,把攒了一春的好颜色,都尽数拿出来,给这渐渐老去的春天,再添上一笔浓墨重彩。
院角落的芍药还是小骨朵,石榴连花苞都看不见。满园该开的花都开过了,该谢的也谢了大半。它就拣这个时候开了,不争不抢的,安安静静地占着一角天地。旁边那株早开的牡丹,花瓣已经落了一地,皱皱的,蜷在泥土里,渐渐的黄了,干了。它却不理会这些,只管开着它的。
我忽然有些感动了。
花和人一样,各有时辰。有的开得正当时,有的偏要等到最后。早开的有早开的好,能看见最热闹的春光;晚开的也有晚开的好,看得见旁人看不见的从容。它见识过争奇斗艳的三月,也耐得住寂寞的四月,直到这时才不慌不忙地打开自己。这样的花,想必心里是明白的——该来的总会来,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世间的事,原不必抢那一时半刻的。
你不争春,春却为你留到了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