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淮海战场,已经没有退路。蒋介石能打的牌不多,黄维的第十二兵团是他的底牌。
黄维被围在双堆集之后,琢磨出一条突围的路子——从四个军各抽一个精锐师,组成四个尖刀,齐头并进撕开解放军的包围圈。黄维的算盘打得精,四个师齐头猛冲,任你哪一路被挡住,总有一路能撕开口子。85军这个外来户想都不用想,派出去的炮灰只能是110师。110师师长廖运周一听,立刻主动站了出来:既然要打头阵,不如让另外三个师跟在后面当预备队,我廖运周率110师单刀直入,先撕开缺口,你们再跟上来扩大战果。黄维拍着他的肩膀,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当场调拨了坦克、榴弹炮,把兵团最精良的家伙全塞给了这位自己最信任的老部下。
1948年11月27日清晨六点,廖运周带着110师五千多名官兵出发了。出发前他还专门去见了黄维一面,两人干了杯白兰地。黄维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紧紧握着他的手。部队开出双堆集之后,黄维在指挥部里每隔一会儿就用电台问一遍:“长江、长江,你们到了哪里?”廖运周的回答一路不变:“武昌、武昌,我们到了赵庄,沿途畅行无阻。”
两个小时之后,信号突然断了。黄维对着电台喊破了嗓子,那头一个字都没回。
直到解放军那边传来消息——110师起义了。
黄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自己眼里忠勇的国民党少将师长,竟会是一个潜伏了二十一年的共产党人。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廖运周带走的不光是五千人马,还有他亲手拨过去的坦克、榴弹炮和整师的美式装备。突围计划被拦腰斩断,十二兵团的防线撕开一道血口,解放军顺着这道口子压了上来。
整个110师,从师长往下,作战科长廖宜民、329团团长刘协侯,全是共产党员。一个师里安插了这么多自己人,黄维愣是毫不知情。他两次任命廖运周当师长,第二次是在胡宗南严查共党嫌疑之后,所有人都怀疑廖运周“通共”,黄维力排众议把他推回了110师师长的位置上。双堆集被围之后,黄维要选突击先锋,廖运周自告奋勇,黄维感动之余,还后悔没早点重用这位老同学。他把他最精锐的装备和最致命的信任,亲手交到了这个党组织安插在他身边已经二十一年的人手里。
消息传到南京已经是十二月初。蒋介石翻开中共那边的广播稿,看到110师廖运周率部起义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事略稿本》记下了他当时的反应——先是不敢信,说这消息如果属实,则前途更为可虑。等到起义被证实的那天,他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话:此为余一生最大之耻辱。一年多之后新中国成立,他在战史笔记里又补了一刀:黄埔将领中投降与叛变者,除被俘屈辱不计外,究无自动叛降之人,惟有在徐蚌会战中旅长廖运周一人而已。一人而已四个字里头,藏着的全是绝望。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自己死活不想承认的事实——自己徒手建立的黄埔体系,它的忠诚神化从根子上就是建在流沙上的。何基沣在贾汪带着两万多人起义,张克侠当时是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但这两个都是西北军出身,算不上老蒋的嫡系;傅作义是晋绥军,陈明仁是湘军,说到底都隔着层关系。地方实力派倒戈,老蒋有心理准备。可廖运周是他黄埔军校第五期的学生,是拿着老蒋亲笔签署的毕业证走出校门的人,是他亲眼看着从排长一步步升到师长的嫡系子弟。他把自己手里的王牌亲手交到了这个学生手里,对方转头就改旗易帜,连招呼都没打。
从这一天起,蒋介石的疑心病彻底犯了。据记载,他在军事会议上直接质问在座的将领们一句话——“你们中还有多少个廖运周?”信了廖运周二十一年,结果被插了自己最疼的一刀。那满屋子站着的那些人,谁的身上没沾点廖运周的影子?这是淮海战役里最狠的一刀,不攻军事部署,专攻你心里的裂缝。
而那个在坟前长跪不起的人,早就把命赌在了比个人恩义更大的一盘棋上。他对得起他信了二十一年的信仰。抗战时台儿庄率部死战,武汉会战三战三捷,摧毁日军坦克三十余辆,每一仗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而在暗中,用巧妙手段把110师改造成了党的一支隐形力量——推举反动军官升迁调离、把亲信党员逐一安插进副官处和谍报队,二十一年没失过手。他熬过了胡宗南的忠诚测试,熬过了被调任闲职的怀疑,熬过了每一个可能暴露的深夜,等来最后摊牌的机会。黄维把酒递过来的时候,他痛痛快快地喝了,敬了一个正规的军礼,转过身带着部队走出双堆集。二十二公里,从国统区走到解放区,路不长,可他走了整整二十一年。
110师起义后改编为二野第四兵团十四军四十二师,廖运周继续担任师长,此后参加渡江作战,解放两广,征战云南,进军西藏,立下赫赫战功。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为史上赫赫有名的潜伏将军。黄维则被关进北京功德林监狱接受改造,两人几十年后再见面,整整谈了好几天,把当年的恩恩怨怨都化作消逝的云烟。
叛徒和英雄这两个词向来水火不容,可历史偏偏就在廖运周身上生把他们焊在了一起。在你看来,这究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还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回归?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