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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纪事岁在丙午,暮春之月。余既解戎装四年矣,随省人大诸公西行,督债事于湘西,察

西行纪事

岁在丙午,暮春之月。余既解戎装四年矣,随省人大诸公西行,督债事于湘西,察国资于澧水。晨登高铁,若乘长龙,倏忽千里。

车窗含画:初过洞庭,水光潋滟,碎金万点;继入武陵,春山新沐,青绿逼人睫。远坡鹅黄嫩柳,近岸粉桃初褪,间以紫云英铺地,真造化笔也。昔年戎马倥偬,虽经此途,惟见烽烟蔽空,不辨草木颜色。今乃得闲,看江山妩媚,恍若隔世。

同行有旧日战友数人,皆解甲从政。酒席间偶话当年,有牧守一方者,有栖迟冗散者。余观其眉宇间,风霜深浅各异,而眼底赤诚犹存。或曰:“某昔与某同校同队,今某已跻显位,某犹困下僚。”余笑止之:“譬如春山,向阳坡花早,背阴处苔青,各得其所耳。君不见高铁所经,江湖有大小,皆润泽千里;峰峦有高低,俱撑持苍穹?但存百战归来肝胆,便是少年。”

暮抵张家界,见云海浮峰,石笋参天。忽悟:人生起伏,亦如喀斯特地貌,风雨蚀之千年,乃成奇观。昔者沙场点兵,今者案头核债,无非报国。何必效楚囚对泣?

是夜,诸君醉于土家楼。余独倚栏,听澧水潺湲,似说前朝旧事。满斟米酒酹江月:“且将闲愁三万斛,付与东流作波澜。”

东坡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今始信然。

丙午年三月既望 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