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妻子分房睡已经20年了，去年，她做乳腺癌手术时，我去了外地团建，没有陪她，今年，我突发心脏病住院后，才明白她的寒心。

我和妻子是自由恋爱认识并走到一起的，当年，我们的感情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婚姻之初，我走哪她跟哪，有时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外面玩，她也要跟去，中途我上个厕所，她都要跟着。

分房睡是从儿子出生那年开始的。儿子夜里总醒，一哭就是半宿。我第二天要上班，熬了两天就顶不住了。妻子看我黑眼圈重得吓人，主动让我去次卧睡。她说她白天能补觉，我耽误了工作不行。我当时没多想，抱着被子就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搬回来。

刚开始，她夜里还会过来看看我有没有踢被子。后来，儿子上了小学，要辅导作业，她每天忙完孩子就累得倒头就睡。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我下班回家，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看球赛、刷手机。她在客厅看电视，或者收拾家务。家里的水电煤气，孩子的学费家长会，老人的体检，都是她在管。我只负责每个月把工资交给她。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互不打扰，很自由。

去年春天，妻子查出来乳腺癌早期。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当时正在收拾团建的行李。公司组织去三亚，名额有限，我盼了好久。我跟她说，就是个小手术，切了就没事了。让女儿请假陪她去，我团建结束就赶回来。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团建那几天，我和同事们喝酒、游泳、逛景点。每天晚上给她发一条微信，问她怎么样。她每次都回复“没事”。我就真的以为没事。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院在家休养了。女儿跟我说，手术那天，她一个人签的字，进手术室前，攥着手机哭了好久。我当时还觉得女儿小题大做，不就是个小手术吗。

今年三月，我在家看电视的时候，突然胸口疼得厉害，倒在地上。邻居听到动静，打了120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是急性心梗，再晚来一步就没命了。

躺在病床上的那半个月，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女儿要上班，只能每天下班过来待两个小时。妻子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送早饭，中午十二点送午饭，晚上六点送晚饭。放下饭就走，不多说一句话。我想喝水，自己够不着，喊她，她才进来给我倒一杯。我想跟她说说心里话，她要么低头收拾东西，要么说“有事喊护士”。

有天半夜，我疼醒了，看到病房门没关严。妻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手里攥着一块旧手表，那是我当年追她的时候，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的。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出院以后，我主动搬回了主卧。我学着做饭，打扫卫生，给她洗水果。她还是不怎么理我。有天晚上，我跟她说，对不起，去年没陪你做手术。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点波澜。她说，我不是怪你那一次。我是怪这20年，儿子发烧到40度，我一个人抱着他跑医院，你在外面喝酒。我妈住院，我一个人守了七天七夜，你说单位忙走不开。家里水管爆了，我踩着凳子修，摔得胳膊青了一大块，你回来只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有没有你，都一样。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这20年的分房睡，隔开的不是两张床，是两颗心。我一直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从来没有问过她累不累，难不难。等到我需要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心早就凉透了。人心不是一天变冷的，失望攒够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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