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壁住着王姐和她8岁的女儿念念。王姐四十出头,眉眼间总凝着化不开的郁色,是个被抑郁症缠上的单身妈妈。她的暴躁像根没掐灭的烟,稍一碰就炸,常常在清晨或深夜,突然传来尖锐的呵斥,接着是东西摔碎的脆响,然后是压抑的啜泣。
念念就站在门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株被风雨打蔫的草。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神怯生生的,路过我家门口时,总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可就是这样柔弱的孩子,对着王姐时,却藏着一股拧巴的叛逆。
王姐骂她懒,她偏慢吞吞地磨洋工;王姐逼她刷题,她就把作业本藏起来,偷偷在本子上画满歪歪扭扭的小人。有次我撞见王女士把念念的画撕得粉碎,念念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反而梗着脖子瞪她:“你根本不懂我!”
那一刻,王姐的暴躁突然僵住,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她转身冲进屋,“砰”地关上门,念念靠着墙滑坐下来,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抬手抹掉了脸颊的泪。
日子就在这样的拉扯里过。王姐会在情绪稍缓时,笨拙地给念念煮一碗热面,念念却总扒两口就放下;念念会在王姐犯病躺平时,默默收拾散落的碗筷,却又会在王女士念叨她时,顶一句“你自己都管不好”。
两道破碎的灵魂,挤在六十平的小屋里,用最伤人的方式,守着彼此唯一的牵绊。楼道里偶尔飘来王女士的叹息,和念念藏在门后的小声啜泣,像一首没谱的歌,满是烟火里的无奈与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