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为何明知羞耻却还是要吃圃鹀？1995年除夕，法国前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头顶白色餐巾，把一只烤熟的小鸟整个送进嘴里，连骨带内脏，一口吞下。宾客们有人跟着照做，有人侧过头去，有人直接把鸟吐出来。
 
 
圃鹀是一种长得好看的小鸟，胸口是铜红色的，喉咙底下带着一抹黄，头顶还有一小片绿，叫声尤其好听。
 
 
可正是因为它会唱歌，几百年来一直被猎人盯上。
 
 
猎人们循着歌声就能找到它，从夏末秋初就开始布下天罗地网，一只一只地活捉。
 
 
捉回来的鸟不会马上杀掉，猎人们把它关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笼子里，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
 
 
圃鹀本来就是夜间觅食的鸟，一进到黑笼子，它分不清白天黑夜，以为自己一直处在进食的时候，就拼命地吃。
 
 
猎人给它喂燕麦、小米、无花果、葡萄，什么容易长肉就喂什么。
 
 
三个星期下来，一只本来只有不到一两重的小鸟，能胖到三四两，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养肥了以后，下一步才是真正的折磨。
 
 
厨师把还活着的圃鹀整个丢进装满雅文邑白兰地的酒杯里，让它活活在里面淹死。
 
 
白兰地顺着鸟的喉咙和伤口渗进去，把肉从里到外都腌了一遍。
 
 
然后拔掉羽毛，丢进烤箱里烤个七八分钟就端上桌。
 
 
烤出来的圃鹀外皮焦脆，内里全是滚烫的脂肪，骨头被烤得酥软，不用剔，直接就能嚼碎咽下去。
 
 
有美食家尝过之后是这么说的，先是肥油的香甜冲上来，接着是内脏带出来的苦味，最后骨头渣子扎在牙龈上，混着自己的血丝，咸腥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这就是这道菜的终极体验。
 
 
法国人在吃这道菜时要用白布蒙着脑袋吃，表面上的说法是为了把香气拢在布罩子里头，免得散掉了，同时挡住自己吃相不雅的难看样。
 
 
可还有一个说法一直没断过，批评的人说，蒙上头不是为了干净，是为了不让上帝看见。
 
 
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干的事实在太贪婪太丑陋，连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只好拿块布把脸遮住，假装没人看得见你。
 
 
密特朗那天晚上吃完两只圃鹀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餐巾从头上扯下来搭在肩膀上，桌布上沾着几块碎骨头渣子。
 
 
参加那场晚宴的宾客里有密特朗的密友、记者乔治-马克·贝纳姆，他后来在书里把当时的情景写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三十来个人坐在一起，有的人跟着吃了，有的人躲开了，有的人嚼了两口又吐了出来。
 
 
这场晚餐结束八天之后，密特朗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安安静静地走完了这辈子，那顿饭被他身边的人称为“最后的晚餐”。
 
 
吃圃鹀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一只小鸟，从捉进笼子到端上餐桌，每走一步都是活受罪，吃到人嘴里也不过就是一口肥油裹着碎骨头的味道。
 
 
可偏偏有人愿意花几百欧元去买一只，有人愿意蒙着脑袋躲在白布底下偷偷摸摸地吃，有人愿意顶着一辈子的名声去跟法律较劲。
 
 
它之所以一直断不了，是因为吃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是吃东西了，是一道门坎，看你敢不敢跨过去，看你愿不愿意拿自己的道德和羞耻感当柴火，去换那一口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