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灵记·谷雨｜雨夜最念旧，而我允许自己脆弱十分钟

熬完整段春日，终究没能躲过谷雨这场夜雨。

窗外雨声绵密错落，屋内落满沉寂。

我窝在沙发上，不开灯，也不碰手机。白日里，是利落从容的成年人，应付生活琐碎，扛起一地风雨；可一旦坠入这样潮湿的雨夜，层层裹紧的坚硬外壳，便会被潮气慢慢浸软。

人前的体面，是晒给白日暖阳看的；
人后的脆弱，才敢妥帖托付给深夜落雨。

恍然间，想起《红楼梦》里的暮春时节。

黛玉雨中葬花，悲叹一朝春尽，芳华易逝；
宝钗檐下扑蝶，心念长风借力，万事周全。

从前总盼着活成宝钗，收敛情绪，藏起心事，做人做事滴水不漏。
可今夜一场谷雨冷雨才懂：
有些遗憾，算计不来；有些旧念，克制不住。

那些仓促离场、未好好告别的人，
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温柔与亏欠，
都顺着窗沿垂落的雨珠，一点点漫进心底。

起身倒一杯温水，途经客厅落地窗。

指尖抚上去，满是冰凉的雾汽。

下意识在氤氲的玻璃上画下一个圈，隔着朦胧光圈望向街边路灯，昏黄斑驳，雾气沉沉。
像极了多年前，那个以为会永远停留、不会走散的黄昏。

这一刻，我没有习惯性擦掉水汽，
也没有立刻告诫自己别多思、别矫情。

就静静站着，看雾气凝结，看水痕缓缓滑落。

谷雨逢寒雨，晚风浸微凉。

原来我们从不是畏惧前路，也不是执意困于过往。
只是赶路太久，身心疲惫，
恰好需要一场潮湿的雨夜作借口，
允许自己慢下来，好好念旧十分钟。

这短暂的十分钟，不必做任何人的铠甲与依靠，
不必强装清醒，不必事事周全。

只做一个平凡普通人，
如大观园里目送春残花落的世人，
心生怅惘，难免感怀。

雨迟迟未歇，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无妨。
天亮之前，暂且卸下满身锋芒，
不做无坚不摧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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