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秋,三线建设时期,西南铁路建设工地指挥部组建于贵州安顺,总指挥长是铁道部长、 铁道兵 第一政委 吕正操 上将。
回看这段历史,咱们今天或许觉得修铁路是基建强国的拿手好戏,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早就是家常便饭。把时间拨回上世纪六十年代,在云贵川这片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里铺设铁轨,难度简直比登天还大。
云贵高原遍布着错综复杂的喀斯特地貌,四川盆地边缘更是布满了地质大断层,这片区域曾被西方地质学家死死地钉上“铁路修建禁区”的标签。早在二十世纪初,就有外国工程师动过心思,企图从上海修一条途经重庆、云南直通缅甸的铁路,实地踩点后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甩下一句“根本不可能修成”便扬长而去。后来苏联专家来考察,同样对着图纸连连摇头摆手。
连外国专家都觉得没指望的地方,中国人偏要迎难而上。当时中央下了一道分量极重的死命令:“成昆路要快修,川黔、贵昆也要快修。如果材料不够,其他铁路不修,也要集中修一条成昆路。”
大西南的铁路网,关乎着整个三线建设的生死存亡。为什么要把工地指挥部的重任交给吕正操,又偏偏把大本营扎在贵州安顺?安顺自古以来就是黔滇咽喉,地理位置极其要害。把前线指挥部设在这里,等于是把指挥刀直接插在了最靠近战场的阵地上。
而吕正操将军,在抗日战场上打过无数硬仗,对铁路更是有着深到骨子里的感情。他多次向中央建言,如果没有边疆铁路的修建,开发边疆、繁荣边疆完全是一句空话。将军上任后接手的第一项核心任务,就是啃下西南三线铁路这块无人敢碰的硬骨头。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硬仗,面对的敌人没有枪炮,深渊、悬崖、暗河、泥石流和隧道里的瓦斯,往往更加致命。
吕正操将军到了安顺,立刻展现出老一辈革命家雷厉风行的作风。几十万修路大军绝不能一股脑儿地瞎撞,必须讲究兵法。指挥部迅速敲定了“先取川黔,次取贵昆,再战成昆”的战略步骤。这个部署极其高明,先集中兵力拿下相对有基础的线路,既能打通物资运输线,又能在这险恶地貌中锻炼出一支铁打的筑路队伍,为最后决战最难的成昆线积蓄力量。
定下战略后,将军根本闲不住。他不爱坐在安顺的指挥部里听汇报,就喜欢往最前线钻。
给大家讲个史料里记载的真实细节。为了彻底摸清地形,吕正操曾亲自带队,顺着正在修建的成昆线一路实地考察。那地方哪有像样的路可走,老将军硬是靠着双腿徒步,外加乘坐吉普车在烂泥潭里颠簸,总行程超过了六百多公里。他一口气实地查看了十八个地方。
到了打隧道的最深处,他戴上安全帽,毫不犹豫地钻进泥水没过脚踝、粉尘呛人的开挖面。大桥怎么架、车站怎么设、隧道怎么掘,全在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视察完,他当即拍板定调:在西南修铁路,隧道是最大的卡脖子工程,必须先让长隧道施工技术过关,同时要尽快总结出一套适应西南山高水深特点的设计和施工经验来。
在那个与天斗、与地斗的火热年代,抢进度固然急如星火,工程质量绝对不容半点含糊。吕正操有一句名言在整个西南工地上广为流传:“宁挨一年压,不受十年骂。”
这句大白话,分量重如泰山。遇到吃不准的技术难题,绝对严禁蛮干,必须老老实实搞试点。修好的铁路是要用千秋万代的,今天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明天就要付出血的代价。这种对国家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振聋发聩。
除了狠抓技术和质量,队伍的精气神也是重中之重。三十多万修路大军,从全国各地汇聚到大西南的深山老林里。严重的水土不服、极其匮乏的物资补给、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让很多人吃尽了苦头,年轻的小伙子们连个干爽的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这时候,老将军的政治工作经验派上了大用场。他反复叮嘱各级领导必须把思想工作做到工人们的心坎里,想方设法搞好业余文体活动,把大家的士气给鼓捣起来。更让人动容的是,吕正操经常卷起裤腿和袖子,直接和工人们一起下工地干活。铁道兵的第一政委都在前线跟着大伙儿一块儿挥汗如雨,底下的人哪里还有半点退缩的理由?
整个西南大工地上,劳动号子震天响,大锤砸在钢钎上火星四溅,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群山的磅礴力量。
没有大型机械,就靠人拉肩扛;没有炸药,就集思广益想土办法。三十多万铁道兵战士和筑路工人,用最原始的工具,在绝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条钢铁坦途。在全线的浴血奋战下,捷报频频传来:川黔线在1965年7月8日提前接轨,仅仅只用了9个月时间;紧接着,贵昆线也在当年的国庆节顺利通车。
至于那条被全世界视为“地质博物馆”和“绝对禁区”的成昆铁路,也在这股不屈的意志下逐步变为现实。吕正操常给大伙儿打气说:“成昆铁路在中国铁路建筑史上无先例,成昆铁路能修,西南铁路就能修;西南铁路能修,全国铁路都能修。”这话听着极其提气,背后凝聚着无数筑路英雄流淌的汗水,伴随着极其沉甸甸的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