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98岁成为美术界泰斗的刘海粟绝对想不到，他那位在62岁精神失常烧光画作惨死的恩师周湘，会成为中国近代美术史上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一桩悬案。

刘海粟这一生，争议从未断过。1912年，16岁的刘海粟在上海创办图画美术院，这在当时已经算得上胆大妄为。

五年后的1917年，刘海粟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在上海美专正式引入裸体人体模特写生课程。消息一出，上海滩炸了锅。保守乡绅、地方官员骂声不断，说刘海粟"诲淫诲盗"，伤风败俗。

骂归骂，刘海粟没收手。

到1924年前后，事情升级了。时任淞沪护军使孙传芳直接出面，发令要上海美专停办人体写生，理由是"妨害风俗"，还扬言要查封学校。

换了别人，这时候大概已经认怂了。刘海粟偏不，非但没停课，还四处撰文演讲，把孙传芳架到"封建礼教代言人"的位置上，联络蔡元培等人公开背书，把一场行政施压硬生生打成了文化论战。

1926年，孙传芳拍桌子，公开斥刘海粟为"文妖"，据称发出通缉。刘海粟被迫暂时离开上海，辗转避祸。

这段历史后来被刘海粟讲了无数遍，每次都是他以一人之力对抗军阀强权的英雄叙事。但也有美术史研究者指出，刘海粟在事后的回忆里，对部分细节有所渲染。

不过无论如何，那场风波是真实发生过的，《申报》当年都有报道可查。

与孙传芳的对峙结束后不久，刘海粟开始了与黄山长达七十年的纠缠。1918年，22岁的刘海粟第一次登上黄山，带着从塞尚、马蒂斯那里学来的色彩观念，对着云海松石写生。

传统文人画讲究以水墨呈现山水意境，刘海粟不走这条路，硬要用西方表现主义的笔触去画黄山的岩石与光影。旁人看着觉得不伦不类，刘海粟自己倒越画越起劲。

此后数十年，刘海粟多次重返黄山。1979年，83岁的刘海粟第九次登山，那是文革结束后不久，刘海粟刚从那段至暗岁月里走出来。

1966年文革爆发时，刘海粟在上海被多次批斗，罪名一条条列出来：曾与国民党政权有来往、艺术主张是"资产阶级情调"、崇拜塞尚马蒂斯是"崇洋媚外"。

抄家之后，他几十年积累的画作、手稿、藏书、往来信件，毁的毁、散的散，损失无法估算。他本人被停止创作，接受劳动改造。

刘海粟晚年说过，那十年是他精神上最难熬的时候。一个画了一辈子画的人，被剥夺了拿笔的权利，这种滋味不需要多解释。

1976年文革结束，刘海粟逐渐获得平反，1981年上海市政府正式为其恢复名誉。之后刘海粟的处境彻底反转，以近乎"国宝"的身份被重新安排展览、国际交流，外界对他的评价也随之翻篇。

1988年，92岁的刘海粟第十次登上黄山，这是政府专程协助安排的，媒体大篇幅报道。刘海粟在山顶挥毫，写下"十上黄山绝顶人"，传为一时佳话。

这个结局，如果周湘还活着，大概会有很多话想说。但周湘没能等到那一天，也没能见证昔日学生的跌宕起伏。周湘在62岁那年精神失常，亲手烧光了自己的画作，随后在潦倒中离世。

一个曾开创中国近代美术教育先河的人，就这样收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