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1969年,一位男知青对交往4年的女友说:“今晚过后,再也不见。”女友伸手解扣子说:“那给过去画一个句号吧。”40年后,他回到村庄,发现一切真的结束了。
1969年刚到云南的时候,孙朝晖连水都不会挑,扁担压在肩上,整个人晃得像棵风里的树,农活这东西,城里孩子永远不懂什么叫“用身体去扛”,手掌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他咬着牙撑了两个星期,终于撑不住了。
改变这一切的是玉芬,她是土生土长在寨子里的傣族姑娘,没读过什么书,平时就在学校打杂,扫扫地、倒倒水,上海来的知青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说着不一样的普通话,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脑子里装着她这辈子去不了的地方。
玉芬主动帮他的理由很简单: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
她教他怎么握锄头省力,怎么挑水不晃,什么时候该翻地、什么时候该除草,这些话换任何一个老农都能说,但从玉芬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孙朝晖后来回忆,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务农这件事或许没那么可怕。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午,玉芬把孙朝晖带到自己家,说是要给他做顿饭,爹妈做了一桌子菜,热情得让他有点招架不住,吃完饭送他出来的路上,玉芬突然拽住他的衣角,低声说了一句话:“我们傣族女孩不随便带男孩回家的,你懂吗?”
孙朝晖愣在原地,他当然懂,只是在此之前,他刚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感情——城里的姑娘张慧萍,进城后就把他甩了,那道伤口还没结痂,他不敢再轻易去碰。
玉芬急了:“你嫌我是农村姑娘?”他赶紧摆手,把前任的事一股脑倒给她听,玉芬听完,只说了一句:“只要你心里有我,不嫌我农村出身,我一点都不在乎。”
就这样,四年的日子像门前的澜沧江水,慢慢流过去了,但时间这东西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它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来。
1973年,孙朝晖等到了一个机会:可以申请回上海,他心里清楚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上海有他的家,有他的前途,有他这辈子想要的一切,而云南呢?云南只有眼前这个姑娘和望不到头的田埂。
他做了一个决定,那天晚上,他约玉芬到村口,把话说得很明白:“我要回上海了。”玉芬没哭,只是死死盯着他。
“你长得好帅啊。”她突然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和四年前第一次夸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孙朝晖没接话,玉芬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自己的扣子,“你要是爱我,就别拒绝我。”
他试图阻止,但她比他更坚决,“今晚过后,咱俩再也见不着了。就让今晚给过去画个句号吧。”
那一夜,孙朝晖至今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天亮的时候,他还是背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上海,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从不打听玉芬的消息,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玉芬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一碰就疼,所以他干脆不碰,这一不碰就是四十年。
2009年,因工作考察,孙朝晖回到了云南,他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看着陌生的村子和陌生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荒凉,他向一个老人打听玉芬的消息,老人叹了口气:“走了,都走了十几年了。”
孙朝晖问:“怎么回事?”老人说:“还能怎么回事?那年有个上海知青走了之后,这姑娘就整天魂不守舍的。没几年,人就没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一记闷棍打在胸口。
原来那个“句号”是这个意思,玉芬早就知道她留不住他,她只是想在最后一刻,给他留下一个抹不去的印记,即使他跑了,即使他再也不回来,她也要在他心里占一个位置。
四十年后,这个位置终于被找到了,只是代价太大了。
孙朝晖蹲在村口的老树下点了一根烟,他想起那个下午,玉芬递给他烤红薯时的笑容,想起那个晚上,她说“只要心里有我”时笃定的眼神。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只有这一个,让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玉芬没有等到他的回心转意,就像他也没有等来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四十年的距离不是时间,是阴阳两隔。
那天傍晚,孙朝晖一个人坐在村口,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他想起玉芬最后说的那句话——“今晚过后,咱俩再也见不着了”。
参考文献:
苦难的空无——"知青文学"札记《南方文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