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浦熙修与周总理亲切交谈,毛主席风趣发问:你是不是那位曾在班房工作的女记者?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北京秋雨方停,怀仁堂外的青砖泛着水光。政协筹备会刚刚开场,浦熙修在东厢门口被人叫住,声音爽朗:“浦记者,周总理想和你说句话!”她怔住,本能地想侧身,却被统战部部长徐冰拉回。“别躲,他一直记挂你。”几步之遥,周恩来已迎上来,笑意温和。短暂寒暄后,两人竟聊得投入,不远处的毛泽东注意到这一幕,快步凑近:“嗯?你就是那个坐过班房的记者?”一句调侃,让回忆瞬间翻涌。
浦熙修生于一九一零年江西嘉定,父亲浦幼梧在北洋政府交通部做事,薪水平平,家中却偏要供女儿读书。北京女子师范附小、附中、京华美术专科学校,每一次转学都因学费断档,她靠教书和抄稿贴补,被同学笑称“半工半读的画女”。二九年考进女师大中文系,课堂上接触鲁迅、闻一多的文字,心底暗埋一根敏感神经。大三那年,她与袁子英结婚,日子虽清贫,却无忧无虑,对政治也谈不上热情。
三六年夏天,她奔南京求职,原想进一家地产公司做文秘,结果面试没过,被《新民报》编辑临时抓去救场。那天社里缺人写一篇火车出轨事故,她硬着头皮跑现场,两小时交稿,排字工人来不及改动就上了版面。第二天读者来信夸“现场感强”,主笔当即拍板把她留下,一张记者证改变了人生轨迹。
抗战爆发,报社西迁重庆。七年山城岁月,她几乎日日穿梭八路军办事处、新华日报通讯部,耳畔常响起彭德怀的名字——那是妹妹浦安修的丈夫。借这层亲缘,她得以采访到更多红色信息,写出《嘉陵江边的伤兵》《江北坝子的流民》等稿件。国民党审查员批她“过于同情共产党”,她被迫短暂关押,故有“坐班房记者”之称。
一九四六年春,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浦熙修拎着一台德产相机和厚笔记本,跑遍港口、会场、茶馆,三十八位代表逐一做访谈,十万字专稿《山城对话录》连刊二十期,引发轰动。有人质疑篇幅太长,她回一句:“代表们的话,本就该让全国都听见。”这种坚持,使她在民主人士与中共之间备受信赖。
一九四九年五月,上海解放前夜,《新民报》停刊,老友徐铸成秘密写信邀她来沪重组《文汇报》。浦熙修挤上最后一班由杭州驶向上海的渡船,看见东南风掀起黄浦江浪,心里直呼痛快。进城后,她在延安路旧报馆通宵整理通电与社论,感叹解放军秋毫无犯,市面甚至比战前更安稳。
北平和平解放奠定了新政权的新闻格局。九月,浦熙修以民盟代表身份赴京参加政协。走进怀仁堂的那一刻,她被墙上“人民万岁”巨幅字样震住,泪水夺眶。周恩来向毛泽东介绍:“浦记者,旧友,写过协商会议十万字。”毛泽东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报道细致。”一句肯定,让她忘却牢狱阴影。
开国后职务纷至:全国政协委员、全国妇联委员、民盟中央委员、《文汇报》副总编辑。她却最念前线。五十年到五二年,她三度赴朝鲜,曾在板门店木屋外冒雪守候十小时,只为捕捉停战谈判双方第一个握手。“冷吗?”志愿军警卫递来热姜汤,她笑答:“记者冷,字句可不能抖。”停战协定签字那天,她写下《零点后的朝鲜天空》,被翻译成多国文字。
五六年四月,《文汇报》因整顿停刊,浦熙修被派往北京筹办《教师报》。她厚着脸皮给毛泽东写信求题字,主席挥毫写下报头,两个月内首期印行。七月,《文汇报》获准复刊,张际春一句“新闻也要百花齐放”暗合当时新气象。浦熙修回到上海,推行“北京来稿直通车”,鲁迅博物馆开幕、清华学子试飞成就、田汉新剧排练,她统统抢先发,版面生动,读者直呼过瘾。
然而政治风向瞬息。六十年代后期,她被调离报社,转入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带病奔波各地收集口述实录。有人劝她休养,她摆手:“史料一旦散佚,追悔莫及。”六九年冬,直肠癌恶化,医院缺药,她只能寄希望邻居自制草药敷料。弥留前,她轻声嘱托:“文件、日记、速写本,一页也别丢,让历史自己开口。”
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三日晨,浦熙修在北京宣武医院离世,终年六十岁。十年后,全国政协和民盟中央为她举行追悼会,彭德怀的挽联被后人默诵:“丹心写天下,妙笔证春秋。”记者圈里常用一句话纪念她——“笔可探虎穴,心能照赤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