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国家以2400元的价格收购一名大三学生的画作。没曾想,不久之后,这幅画竟然成了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这笔钱在今天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那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1980 年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才762元,2400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三年多的收入。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幅画的作者既不是什么名家大师,也不是什么资深艺术家,只是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一个还没毕业的大三学生。
他叫罗中立,那年32岁,比同班同学都要大不少。因为他在考上大学之前,已经在四川大巴山深处待了整整十年。
1968年从川美附中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达县钢铁厂当了一名锅炉钳工,后来又到农村插队,和当地农民一起下地干活、挑粪耕田,睡在简陋的土屋里,手上磨出了和农民一样厚实的老茧。
正是这段深入底层的生活经历,让罗中立对农民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深厚感情,他亲眼见过农民的艰辛,也亲身感受过他们的坚韧。在他心里,农民才是这个国家最值得被记录、被歌颂的人。
真正点燃他创作火花的,是1975年除夕夜的一次偶遇,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街上冷冷清清,罗中立在重庆沙坪坝的街头,看到一位老人蜷缩在公共厕所旁边,刺骨的寒风里,老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守着粪池边的农家肥,生怕被别人偷走。
那一幕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罗中立,一边是万家灯火的温馨,一边是底层百姓为生计奔波的心酸,强烈的反差让他心里一阵猛烈的震动,他后来回忆说:"我心里涌起了同情、怜悯、感慨,各种情绪一起向我袭来。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必须为农民画一幅像,为他们呐喊。"
1977年恢复高考后,罗中立考上了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进入大学后,他一直没有忘记当年那个除夕夜的承诺,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画出真正的农民形象。
1980年,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开始征稿,罗中立觉得机会来了,他再次回到大巴山,在那里住了很长时间,每天走在田埂上,守在农舍旁,观察农民劳作的样子,记录他们脸上的神情。他以当地一位叫邓开选的老农为主要原型,开始了这幅巨作的创作。
罗中立没有走当时流行的 "红光亮、高大全" 的创作路线,也没有画什么宏大的历史场景,他大胆采用了当时国内还很少见的超级写实主义技法,把镜头对准了一位普通农民的面部特写,他画的这幅画有2.16米高、1.52米宽,几乎和真人一样大。
在这幅画里,老农古铜色的皮肤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沧桑。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嘴里只剩下一颗老牙。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双手,郑重地捧着一只边缘破损的粗瓷碗,眉弓上的汗珠仿佛还在滚动,眼神里既有生活的疲惫,又有一股不屈的坚韧。
为了让这幅画更有时代气息,罗中立还巧妙地在老人的耳后添上了一支圆珠笔,这个小小的细节,既保留了画面的厚重感,又暗示着新社会的农民也开始有了文化,有了希望。
1980年10月,这幅画先在四川省青年美展上展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很多观众站在画前久久不愿离去,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大家都说,画里的老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自己的父亲,是千千万万中国农民的缩影。
同年12月,这幅画被送到北京参加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展览现场更是人山人海,观众排着长队只为一睹这幅画的真容。著名画家吴冠中先生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才是真正的人民。" 他还亲自给这幅画定名为《父亲》。
最终的评委投票结果出来了,503票赞成,9票反对,《父亲》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那一届全国青年美展的一等奖。
展览结束后,中国美术馆决定永久收藏这幅作品,1981年4月,他们给罗中立开出了一张2400元的支票,这在当时是中国美术馆收购作品的最高价格之一,体现了国家对优秀青年美术创作的高度认可。
谁也没有想到,这幅当年被2400元收购的学生作品,日后会成为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四十多年过去了,《父亲》依然静静陈列在中国美术馆的展厅里,每天都有无数观众慕名而来。
很多人站在这幅画前,看着画中老人质朴又坚韧的目光,都会想起自己的父辈,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用自己的汗水和辛劳,撑起了整个家庭,也撑起了整个国家。
《父亲》的价值,早已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不仅是中国当代美术史上的里程碑,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它用最真实的笔触,记录了中国农民的形象,也唤醒了人们对普通劳动者的尊重和敬畏。
罗中立也因为这幅画一举成名,后来成为了四川美术学院的院长,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一直坚持创作反映普通百姓生活的作品。
艺术源于生活,真实最有力量好的作品从来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来自于对生活的深刻体验和对人民的真挚感情。
《父亲》之所以能穿越四十多年的时光,依然能打动人心,就是因为它画出了真正的中国底色,画出了我们民族最宝贵的精神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