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5月的一个午后,伦敦某处密室里,两个男人面对着一张摊开的中东地图,用铅笔随手划了一条线。
这条线从地中海一直延伸到波斯边境,把奥斯曼帝国的腹地一分为二。
没有任何一个阿拉伯人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当地部落首领被知会。
那两个人,一个叫马克·赛克斯,一个叫弗朗索瓦·乔治-皮科。
他们不知道自己划的这条线,会让中东烧了整整一百年。
事情要从战场上讲起。
1914年,奥斯曼帝国站到了德国那边,向协约国宣战,对英国而言,这是个噩梦。
苏伊士运河、波斯湾石油线路、印度殖民地的补给通道,全都暴露在土耳其人的威胁之下。
帝国已经统治中东数百年,但军事上的接连失利和行政上的腐化,让这片广袤的土地开始松动。
英法两国都嗅到了机会,但谁也不肯说破,因为说破了就得摊牌,你要哪块,我要哪块?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往往比公开的冲突更危险。
1915年,英国保守党议员马克·赛克斯,自诩为近东问题专家,向政府提出了一个方案。
沿"阿卡-柯克克线"把整个地区一切两半,建立一条从地中海直通波斯湾的英国控制走廊。
这份方案传到了法国外交部,立刻引发了恐慌。
法国外交部里有一批铁杆帝国主义者,觉得政府在对外扩张上太软弱,尤其面对英国时总是吃亏。
弗朗索瓦·乔治-皮科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职业外交官来自法国政界的显赫家族,曾长期担任法国驻贝鲁特领事,对黎凡特地区的情况了如指掌。
一听说英国人想在中东独吃,他立刻安排自己出使伦敦,以谈判代表的身份登场。
皮科抵达伦敦后,迅速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软肋。
英国政府此时正被一种隐隐的愧疚所困扰。
战争头一年,法国几乎一力承担了西线最惨烈的消耗战,英国军队还在后方整训。
这让英国谈判者在道义上矮了一截。
皮科把这个心理弱点用得很熟练,寸土不让地谈,把叙利亚、黎巴嫩、西里西亚全部列为法国的势力范围。
理由是"法国在叙利亚有百年文化积累"。
赛克斯坐在对面,心里清楚皮科是在漫天要价,但他自己的底线也并不多高。
后来的史学家普遍认为,在这次谈判里,皮科拿到的条件远比外界预期的要好。
赛克斯本人事后也有所察觉,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你可能会问:英国人脑子里没有别的盘算吗?
有的,而且多得很,多得自己都快绕进去了。
就在赛克斯和皮科在伦敦密室里划线的同时,英国还在同步推进另一条线,对阿拉伯人的承诺。
1915年到1916年间,英国驻埃及高级专员亨利·麦克马洪与麦加埃米尔侯赛因·本·阿里通信往来。
核心内容是:阿拉伯人帮英国打奥斯曼,英国支持阿拉伯人建立独立国家。
侯赛因是个有政治嗅觉的人,但他高估了英国人的诚意。
他相信麦克马洪的承诺,在1916年6月10日发动了阿拉伯大起义,带着族人拿起武器对抗土耳其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起义爆发的前两个月。
那张把他的土地分给英法两国的秘密地图,已经在伦敦签字盖章了。
1920年,英法重新瓜分中东的圣雷莫会议召开。
费萨尔的政府被法军驱逐出叙利亚,巴勒斯坦由英国托管,伊拉克成了英国的委任地,黎巴嫩和叙利亚归了法国。
那张1916年的地图,几乎原封不动地落了地。
有意思的是,赛克斯本人后来对这份协议有了不同的看法。
他在巴黎和会前夕感染西班牙流感,1919年去世,没有活到亲眼看见这份协议带来的一切。
而皮科则活到了1951年,足够长,足够看清楚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