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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禹作敏把天津静海县大邱庄从穷得叮当响的盐碱地打造成了“天下第一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禹作敏把天津静海县大邱庄从穷得叮当响的盐碱地打造成了“天下第一庄”,又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从村支书到阶下囚,他的人生像一场剧烈的地震,从巅峰到深渊,不过一瞬间。

禹作敏1930年生于静海大邱庄,1974年当上村支书。
那时的大邱庄穷到什么份上?
当地有句顺口溜:“宁吃三年糠,有女不嫁大邱庄。”
全村三千多口人,种着四百多亩盐碱地,最穷的队一个劳动日分红只有两毛钱。
1976年“四人帮”倒台后,禹作敏敲钟集合全村,承诺三年内让大伙过上好日子,让村里二百五十多个光棍都娶上媳妇。
他看准了钢铁业,找来村里懂技术的刘万民,东挪西借凑了十五万元,从天津买来淘汰的轧钢机,办起冷轧带钢厂,当年就赚了三十多万。
此后一发不可收,到1991年,大邱庄工农业总产值达到十八亿元,人均收入两万六,家家住楼房,水电暖免费,村里跑着两百多辆进口轿车,最高标号是奔驰560。

但是,财富的膨胀彻底改变了禹作敏的心态。
他开始把大邱庄当作私人领地,设立私人保安队。
有老干部提醒他低调些,他冷冷回了一句:“在大邱庄,去掉‘土’字,我就是皇帝。”
正部级官员来调研,不带项目来他连见都不见。
他还在全村大会上说:“凭我禹作敏的能力,可以当国家副总理,谁敢动我?”
1992年,他把大邱庄企业集团交给年仅二十五岁的小儿子禹绍政打理,领导班子全换成了禹家班底。

真正把禹作敏推向深渊的,是1992年底华大集团公司总经理李凤政暴病身亡后的一系列事件。
三亿资金说不清楚,禹作敏急了,一面给李凤政大办丧事,一面下令全面审查华大公司。
总公司会议室变成了私设的公堂,配备录像录音设备和电警棍、皮鞭。
他带着儿子禹绍政、治保会主任周克文等人,先后对氧气厂厂长田宜正、副总经理侯洪滨等十几人非法审讯关押。六十一岁的田宜正被剥光上衣,禹作敏一记耳光后,十几名打手一拥而上。
侯洪滨被关押了四十二天。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1992年12月13日。
二十六岁的危福合被怀疑有经济问题,万全公司经理刘云章等十八人轮番上阵,用电警棍、三角带鞭打,从下午两点一直打到晚上十点。
危福合停止呻吟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法医鉴定显示,他身上伤痕多达三百八十多处,因外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警方介入调查后,禹作敏不仅不配合,反而窝藏资助四名案犯潜逃,组织上万群众手持棍棒、用卡车油罐车封堵路口,扣押执行公务的公安民警,与四百名武警对峙了三天三夜。
他还散布谣言说解放军要打进来,煽动村民挖深沟、拉汽油桶。
即便如此,1993年3月全国两会禹作敏照样参加,以为带领大邱庄致富的功劳能当免罪金牌,但三月下旬,之前被他安排外逃的多名涉案人员先后落网。
4月15日,禹作敏被依法刑事拘留。
8月27日,天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窝藏罪、妨害公务罪、行贿罪、非法拘禁罪、非法管制罪数罪并罚,判处他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儿子禹绍政被判十年,周克文被判五年。

法庭最后陈述时,禹作敏说自己“功大于过”,要求“监外执行”。
旁听者都愣住了——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不是认罪悔罪,而是拿过去的成绩讨价还价。
在他的认知里,功劳是可以兑换一切的特权券,但法律面前,任何个人功绩都不能成为护身符。

入狱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经常目光呆滞地坐着,憔悴得比实际年龄更老。
妻子探视时,他严肃叮嘱:“让孩子学法守法。”
一个把法律踩在脚下的人,失去自由后才终于明白法治的分量。
1999年10月3日凌晨,七十岁的禹作敏因心脏病突发在天河医院病逝,另有传言说是在天河医院服药自杀身亡。
因为服刑期间,尸体不能回家,亲友只能在医院吊唁,最后放宽到可以在火葬场告别,骨灰运回大邱庄,安葬在家族祖坟旁。

禹作敏倒下后,大邱庄迅速衰落。
外来投资撤走,企业管理散架,十四项福利待遇逐步取消,六百多辆轿车全部拍卖。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钢铁企业资金链断裂,大多数工厂停产。他的五个子女都离开了大邱庄,在天津或周边安家,很少再回村里。
禹作敏的坟墓多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当年大邱庄和华西村几乎同时崛起,禹作敏和吴仁宝都被誉为改革明星。
但吴仁宝谦虚低调,华西村至今仍在;禹作敏嚣张跋扈,大邱庄在他倒下后一蹶不振。
他对大邱庄的发展有过贡献,但他把功劳当成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最终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他叮嘱儿女学法守法的那个瞬间,或许是这个狂傲了一辈子的“庄主”,在生命尽头最清醒的领悟。
只可惜,这份领悟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