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那一刻,巴黎街头的女人们剃掉了"水平合作者"的头发,用口水和石头欢送那些曾与德军厮混的同胞。
可可·香奈儿站在丽兹酒店的窗子后面,一根烟点燃又熄灭,楼下的喊声隔着玻璃显得遥远。
她以纳粹情人之名被逮捕,审问后无罪释放,随即离开法国,流亡瑞士。
没有人为这件事给出完整的解释,至今没有。
修道院的黑白格纹织进了她所有的审美。
母亲死于1895年,父亲把三个女儿送进了奥巴辛修道院孤儿院,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孤儿院出来,她去穆兰做裁缝,兼职在咖啡馆唱歌。
二十三岁那年,她成了艾蒂安·巴尔桑的情妇。
巴尔桑是纺织富家子,在贡比涅附近有座庄园,养马、养名媛、养一群整日无所事事的上流客人。
香奈儿住进去了,地位尴尬,不上不下。
她不是正式女伴,不是妻子,也不是过客。
宴会上有人问她是谁,场面往往短暂地沉默一下,但她就在那种沉默里,开始替那些女人设计帽子。
她做的帽子和当时流行的款式截然不同。
彼时的帽子插满羽毛、堆满蕾丝,像一座小型园林顶在头上。
香奈儿的帽子是减法,去掉一切多余的东西,只留形状和线条。
那些女人戴着她的帽子去赛马场,报纸上有记者注意到了,写了几行,这是香奈儿第一次出现在印刷品上。
巴尔桑的朋友博伊·卡柏随后出现。
这个英国人,才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的沉沦。
卡柏出钱,让她在巴黎康朋街开了第一家帽子店,1910年,生意好得出乎意料。
后来在多维尔,她用男装内衣常用的针织面料做女装,那种料子软、贴身、不勒人。
战争打起来,布料紧缺,女人们突然发现,这种衣服穿上去舒服,而且能够真正地走路、骑车、弯腰。
香奈儿的生意从此不可收拾。
卡柏和她在一起九年,从未给她一个正式名分。
1918年,卡柏迎娶了英国贵族小姐戴安娜·温德姆,婚后依然与香奈儿藕断丝连。
1919年12月,卡柏在蔚蓝海岸的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香奈儿后来对友人保罗·莫朗说,"失去卡柏,我失去了一切。此后的日子,谈不上幸福。"
卡柏死后,香奈儿把所有情绪砸进工作。
1921年,调香师恩尼斯·鲍为她调制出了"5号",一款用合成醛香做基底的现代香水,彻底打破了当时香水业"单一花香"的惯例。
那个透明的方形瓶子,据说灵感来自卡柏旅行箱里的威士忌酒瓶。
她把它命名为5号,因为那是她满意的第五款样品,也因为她偏爱5这个数字。
但生意的背面,有一笔账她算了一辈子都没算清。
1924年,她需要扩大香水业务,找到了韦特海默兄弟合作。
协议签下来,韦特海默家族拿走七成利润,香奈儿只得一成。
她从签约那天起就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此后二十年,一直在寻找机会翻盘。
翻盘的机会在战争里出现了,但结果比她预想的更难看。
1940年,德军占领巴黎,香奈儿关掉了时装屋,住进了丽兹酒店,那里同时也住着大量德军军官。
她和德国情报官员汉斯·冯·丁克拉格开始了一段关系。
同年,她向纳粹当局递交请愿书,声称韦特海默家族的人已逃往美国,按照"雅利安化"法律,公司理应归还她。
这封信现存于档案馆,措辞清晰,逻辑冷硬。
然而韦特海默兄弟早已将公司股份转让给了非犹太人商人菲利克斯·阿米奥,她的算盘落空了。
事情还没完,1941年,她被德国情报机构阿勃维尔正式登记为线人,任务是赴马德里搜集情报。
她去了,带回了什么,没有明确的文件记录。
同期,她的外甥安德烈从德军战俘营中获释。
战争末期,她参与了一个代号"模型帽"的行动,试图通过私人关系向丘吉尔传递德军高层寻求停战的信息。
朋友薇拉·隆巴尔迪在马德里英国大使馆门口,将信件上交,随即举报了香奈儿一行人是德国间谍,行动失败。
战后她被逮捕,几小时后释放,据说与丘吉尔的干预有关。
流亡瑞士八年,七十岁,她回来了。
香奈儿死于1971年1月10日,在丽兹酒店的房间里,她准备第二天出席新系列的发布会。
据说当天下午她还在工作,检查样衣。
她曾说过,"一个女人的年龄,取决于她自己。"享年八十七岁。
送别的队伍在玛德莱娜教堂门口排开,来的人里,很多穿着她设计的套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