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斜到西边的时候，菜市场最热闹。

下班的人顺路拐进来，推着电动车，眼睛在摊位上扫来扫去。卖菜的大妈手里攥着一把葱，冲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喊：“刚摘的，你看这水灵劲儿！”没人应，她也不恼，转头跟隔壁卖豆腐的唠起家常。

有个老太太蹲在摊位前挑西红柿，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光看，轻轻捏一捏，再放到鼻子底下闻。摊主是个年轻小伙，有点不耐烦：“阿姨，这都是今天的，随便拿。”老太太头也不抬：“你年轻，不懂。挑菜跟挑人一样，不能光看长相。”

旁边卖鱼的正在杀鱼，刀刮鳞片的声音嚓嚓响。一个女人领着五六岁的孩子站在旁边等，孩子捂着耳朵往后退，女人把他往前拽：“怕啥，晚上不想吃鱼了？”

卖调料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个姑娘称花椒。姑娘问：“这花椒麻不麻？”大爷从镜片上方看她一眼：“不麻能叫花椒？”姑娘笑了，扫码付钱。

菜市场尽头有个修鞋的老头，他的摊子最安静。没人找他说话，他就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旁边放着一个收音机，正播着京剧，咿咿呀呀的。他跟着哼两句，声音不大，像是只唱给自己听。

天快黑了，卖菜的开始收拾。有的已经把剩菜装进筐里，等着便宜处理。一个中年男人在翻那些处理菜，一边翻一边跟摊主讲价：“这一堆，五块行不行？”摊主摆摆手：“拿走吧拿走吧，省得我往回拉。”

男人拎着菜走了，背影有点驼。大概是哪个工地上干活的，下班晚了，随便买点回去对付一顿。

路灯亮了。菜市场的人渐渐散了，地上留下些菜叶子、塑料袋、被踩烂的西红柿。风一吹，叶子卷起来，又落下去。

卖鱼的在收摊，把剩下的几条鱼倒进水桶，往三轮车上搬。卖豆腐的在擦案板，白毛巾蹭过木头，留下一道水印。卖调料的大爷摘下老花镜，慢慢卷起称菜的秤，放进布袋里。

明天早上，这里又会重新摆满新鲜的菜。黄瓜还带着刺，豆角还挂着露水，卖菜的大妈还是会冲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喊：“刚摘的，你看这水灵劲儿！”

但现在是傍晚，菜市场累了，它要歇一歇。

就像这座城市，忙了一天，也该歇一歇了。
菜市场 感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