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四郡之武威：民勤记

河西之北，有地曰民勤。北枕大漠，南望祁连，石羊河蜿蜒其间，灌沃野千里。余尝闻其名，今乃知其所以为奇也。

昔者，此地沙碛纵横，风起则黄尘蔽日，民苦之久矣。然民勤之人，不怨天，不尤人，父子荷锸，妇孺负筐，植树种草，与流沙争尺寸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沙退而绿进，漠北竟现江南之色。今之民勤，白杨参天，红柳匝地，渠水潺潺，绕村入户。春来桃李争艳，秋至瓜果飘香，昔之沙海，今成绿洲。此非人力之胜天乎？

民勤之民，性刚而情柔。其言也直，其行也朴。客至，必倾所有以飨之。瓜果盈盘，羊肉满碗，酒酣耳热之际，辄指窗外林木曰：“此吾父所植也。”又指远处沙丘曰：“昔年沙至此处，今退十里矣。”语中无矜夸之色，淡然若寻常事。然听者未尝不肃然起敬。

其地有红崖山水库，碧波千顷，水鸟翔集，人称“大漠西湖”。又有沙枣林，绵延数十里，花开时节，香闻数里。林间有村，村中有学，学子晨读，声闻于野。老者倚杖林下，稚子嬉戏其间，其乐融融。或有问者曰：“居此荒远之地，不苦乎？”民勤人笑而答曰：“吾家在此，根在此，何苦之有？”

夫天下之地，有沃土，有瘠壤。然民勤之可贵，不在其地之肥瘠，而在其民之坚韧。昔人治沙，无机械之利，惟凭一双手；无水浇之便，惟仗一桶桶。风吹沙埋，十植九死，然民勤人不弃。死一棵，补两棵；退一寸，进一尺。其志之坚，虽愚公不能过也。

今之民勤，不惟绿洲而已。其民富而知礼，地瘠而物阜。瓜甜如蜜，羊肥不膻，果蔬鲜美，远近闻名。往来商旅，莫不称善。然民勤人但曰：“天不负人，人当自不负天。”此语朴实，然意味深长。

余尝观天下之事，有以地胜者，有以人胜者。民勤之地，非天下最胜，然民勤之人，实天下最韧。其治沙之功，不在一时，而在百年；不在炫目，而在实在。此民勤之所以为可贵也。

归途回首，但见绿树连天，不见黄沙。风过林梢，沙沙作响，如民勤人之笑语，质朴而悠长。

民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