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皇帝克劳狄斯站在元老院里,四肢抖个不停,嘴角流着涎水,说出的话颠三倒四。
旁边的元老一个个垂头,不知是装没看见,还是真的见怪不怪。
没有人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宴席上端上来的酒,用铅锅煮过的葡萄糖浆调过味,甜得发腻,贵族们每天要喝掉好几升,喝的是毒,以为是享受。
这就是铅最阴的地方。
它不像蛇毒,咬一口见效快,它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悄悄缠进骨头里,等你发现,已经晚了八百年。
在小亚细亚已发现可追溯到公元前7000至6500年的铅珠,这可能是人类冶炼金属的第一个例子。
那时候铅软趴趴的,颜色发暗,没什么大用。
但它有一个要命的特点,熔点低,随手一把火就能化开,比其他金属好对付得多。
人类就是这样跟铅撞上的,两边一拍即合,从此分不开。
大约在5000年前,人类发明了烤钵冶金法,从此大规模提炼金属成为可能。
为了从硫化矿冶炼铅银合金并从中提取银,铅的生产被大大刺激起来。
这里有个关键逻辑:人要的是银,铅是副产品。从含银方铅矿里炼银,矿石里大头是铅,银只占极少一部分。
这个"炼银顺带出铅"的逻辑,才是铅大规模进入人类生活的真正起点。
银越贵,铅就越多,多到没地方放,于是顺手就拿去用了。
广泛生产铅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冶炼方铅矿可以得到银。
古埃及人第一个把铅矿用作化妆品,而这些化妆品后来传播到古希腊,涂在脸上的毒,古埃及女人第一个吃。
碳酸铅磨成粉,白得发光,往脸上一抹,立刻肤若凝脂。
希腊女人学去了,罗马女人又学去了,一代一代往脸上糊,越糊越毒,越毒越糊。
铅白在中国以"铅华"而闻名,"洗尽铅华"这个成语,本意正是洗去脸上涂抹的名为"铅华"的化妆品,呈现真实面貌。
这个成语背后,竟藏着一段关于毒的历史。
罗马人对铅的热情,远不止化妆品这一块。
他们把铅用于管道、棺材、锅和器皿中,还用醋酸铅作为甜味剂。
在那个蔗糖和蜂蜜都相当稀缺的时代,罗马人习惯于在铅锅中熬制葡萄汁。
铅离子会渗入果汁,与葡萄中的醋酸纤维结合,由此产生的糖浆非常甜,可用于葡萄酒和各种食品。
你可能会问,罗马人就不知道铅有毒吗?
古罗马的著作里写过急性铅中毒的症状,描述过铅熔炉散发出的毒雾,也提到过铅白等物质吃了有毒。
甚至提到过铅矿附近的水是有害的。
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已经在著作里提出,陶水管比铅水管更好,知道归知道,用还是照用。
原因说来也实在:铅是冶炼银的副产物,产量极大。
据估计顶峰时期的罗马帝国每年产出大量铅,这么多铅不用白不用。
铅又软又好塑形,不生锈,能弯能折,做水管比陶管方便十倍,实用主义打败了健康常识,古今皆然。
铅在罗马人骨头里积了多少?
2019年一项研究发现,来自罗马时代伦敦的人腿骨里含铅量,比石器时代的腿骨明显偏高。
最极端的一根达到了足以引发健康问题的级别。
铅一旦进入骨骼,就和骨钙置换,老老实实待在里头,几千年都不走。
发掘出来,拿仪器一测,祖先吃进去多少毒,数字摆在那里。
1983年,杰罗姆·恩利亚古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论文,研究公元前30年至公元220年间罗马皇帝的饮食。
30位皇帝里,有19位表现出对含铅食物和酒的偏爱。
恩利亚古得出结论,许多皇帝可能因此患有痛风和铅中毒。
克劳狄斯被描述为言语紊乱、四肢无力、步态不稳、颤抖,还有过度和不适当的笑声。
这些症状对照今天的铅中毒指征,几乎一条一条都能对上。
铅不只伤身体,还伤脑,让人注意力涣散,情绪失控,判断力下降,皇帝昏聩,帝国还能好?
历史上对铅中毒真正形成清醒认识,要到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
大部分欧洲国家在1930年才禁止含铅油漆,美国和欧盟在2000年才逐步淘汰含铅汽油。
从公元前6500年第一颗铅珠,到2000年禁掉含铅汽油,人类跟铅做了八千多年的邻居,才终于把这个邻居彻底请出门。
整整八千年,代价是多少条命、多少个王朝、多少段历史,没有人能完整地算清楚。
参考信源:
澎湃新闻《强大的罗马帝国竟因铅中毒加速灭亡?真相是……》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杰罗姆·恩利亚古,1983年关于罗马皇帝饮食与铅中毒论文
中国科学院《土壤揭示古罗马铅水管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