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天天从这棵树下走过,却不知道春天它能上桌吃,楮不揪挂在枝头,活脱脱一条绿毛毛虫的模样。
路人避之不及,偏偏河南农村的老人每年春天都要上树摘一簸箕,蒸熟了端上桌,说这东西比荠菜营养、比韭菜鲜香。
两拨人对着同一棵树,一个躲,一个抢。
楮不揪的本体是构树的雄花序。
在中国大江南北的沟边、路旁、荒坡到处生长,树皮灰色,叶子宽大粗糙,掰断枝条会流出白色乳汁。
构树又叫楮树、榖树、钞票树、奶树,台湾俗称鹿仔树。
这棵树在民间的名字一长串,但大多数城里人只知道它长在绿化带里,年年路过,年年不识。
构树的历史比多数人想象的古老得多。
《诗经》里那个"榖树"说的就是构树,《山海经》南山经开卷便有关于构树的记载。
到了三国,陆玑在《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中写到"其叶初生可以为茹"。
说明最迟从三国时期百姓就知道构树的嫩叶可以食用了。
这棵树跟中国人打了几千年交道,能造纸、能入药、能喂猪、能上桌,浑身都有用处。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构树雌雄是分开的。
构树分雌雄,只有雄性构树上才会有构穗,雌性构树的花是个绿色毛球。
雄蕊上的花粉飘落到雌花球状花絮伸长出的柱头上,才能结出甜美多汁的红色果实。
楮不揪,就是雄树上那串穗状花序,形似毛毛虫,长约五六厘米,颜色青灰,不显眼,掉在地上你根本不知道那能吃。
但窗口极窄,窄到没有第二次机会。
构树穗能吃的阶段其实很短,大概只有十天,一旦"开花",也就是穗"炸开"了,就老了。
这才是楮不揪真正"稀缺"的原因,不是产量少,而是时间太苛刻。
你出个差、忙个项目,回头一看,枝头上已经炸开来,这一年就彻底错过了,等下次,得等整整一年。
河南人把它叫楮不揪,也叫楮不溜子,就是形容那个穗抓上去滑溜溜的手感。
在民间,楮不揪和榆钱儿、洋槐花并列为"春天三宝",平原地区吃得比较多。
每年清明前后,嫩穗刚挂出来,乡里的孩子就开始爬树,折枝,装进篮子。
奶奶洗干净,沥干水,薄薄裹一层面粉,大火蒸透,出锅拌上蒜末,浇一勺滚热的油,滋啦一声,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本草纲目》里记着,构树歉收年景,百姓会采花食用。
雌性构树皮白叶有丫叉,结实如杨梅,半熟时可蜜煎作果食。
明代《救荒本草》专门记录了吃法。
"采叶并楮桃带花,煠烂,水浸之,握干作饼,焙熟食之。或取树熟楮桃红蕊食之,甘美。"
几百年前那个版本,跟河南农村今天蒸楮不揪的做法,内核是一样的。
无非是把面粉换成了更细致的裹粉,加了蒜末和热油。
本质上,这道吃法穿越了五百年的饥荒与丰年,原封不动落在当代人的餐桌上。
构树花形似小绒球,口感鲜嫩,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因此有"树上人参"的美誉。
楮不揪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维C、复合维生素B、膳食纤维、硒、钙、铁等营养物质。
在春天食用,能清热解毒、增强身体免疫力、润肠通便。
这些营养密度放在野菜里算是头排,比荠菜的铁含量高,比韭菜的鲜气更厚,却因为卖相太差、窗口太短,年年被大多数人忽略。
构树还有另一重身份,它的果实秋天成熟,橘红色球形,酸甜可口,中医学上称其果为楮实子。
收载于中国药典,属于补血药,具有补肾、清肝、明目、利尿的作用。
叶子喂猪,皮用来造纸,乳汁外涂治皮炎,一棵树从头到脚没有废料。
这种"全身是宝"的逻辑,古人比今人更清楚。
苏东坡被贬儋耳时,见院角有一棵老楮树,本打算砍掉腾地,后来听说其用处甚广。
"肤为蔡侯纸,子入《桐君录》",于是搁下斧头,写了一首《宥老楮》,这棵树因此留了下来。
参考信源:
光明网,2025年4月:《地上经常可见,竟是春日美味!重庆人几乎没吃过》
引用三国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明代《救荒本草》、《本草纲目》等古籍原始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