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现代治理理念进行表述,在国家行为层面,黄老“无为而治”类似于“自由主义”(个体行为并非如此),儒家“克己复礼”类似“保守主义”,只是在不同时代、不同政治架构、不同文化体系中呈现方式有所差异而已。为什么“黄老之学”会被儒家取代呢?因为农业社会经济基础下,“黄老之学”不能适应“大一统”单一制国家的统治需求,具体来说是“两不足”——社会控制能力不足、动员组织力不足,即便儒家那一套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在统治者看来,“有为”总是掌握着主动权的。
何谓“社会控制力不足”?就像“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竞争必然走向垄断”一样,国家“无为”必然导致土地兼并、豪强崛起,而且这些豪强并不只依附于国家官僚体系的“门阀”,而是有发展为类似欧洲“封建领主”的倾向,汉武帝开始“独尊儒术”,但汉代的行政架构是周、秦之法并用,特别是东汉,更是依赖河北、河南的地方豪族建国,便不得不对其妥协让步,光武帝“度田”失败就是政治上让步的最明显表现,于是东汉前后出现了“二重君臣关系”的文化概念,再进一步便是“陪臣的陪臣,不是我的陪臣”了,因此,成为“门阀”、而不是“独立王国”,已经算是世家大族与封建大一统王朝妥协的结果——这一定不是“皇权”想要的结果。
何谓“动员组织力不足”?“无为”的治国理念,必然在国家行政架构上倾向于“小政府”,但任何时代,“小政府”最主要的弊端便是社会动员力和组织力不足,很难有效应对对外战争、重大灾害等“危机”,也无法主动完成水利等重大“防灾”工程,因此,从统治者的角度看,在日常治理中,“有为”者往往比“无为”者能够更快地取得发展成效;在“急难险重”事情上,“有为”的官僚架构,也更有利于调动方方面面力量解决问题;甚至哪怕是满足统治者本人的好大喜功、穷奢极欲,“有为”的行政体系,也更能“如臂使指”——所以,只要统治者是“人”,哪怕是熟读史书,明知“与民休息”才是盛世之道,也仍会更倾向于以“有为”替代“无为”,这是人性使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