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今年六十二，老伴走得早，一个人过了八年。

他在城东有套小房子，养了一条土狗，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儿女都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平时就靠打电话联系。

老张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邻居王姐给他介绍过两次，一次对方嫌他退休金少，一次对方带着个三十岁的儿子要结婚，开口就是二十万彩礼，吓得老张连夜把手机号换了。

“算了，一个人过也挺好。”老张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其实空落落的。

转折发生在他儿子张明身上。

张明在省城工作，三十五岁，搞互联网的，脑子活络。去年年底回家过年，看他爸一个人包饺子、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到睡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爸，我给你注册了个相亲平台的账号。”张明说。

老张当场拒绝：“胡闹！我都这把年纪了，丢不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张明一本正经地说，“我帮你弄，照片是我偷拍的，你只要看看对方资料就行。合适就聊，不合适就不聊，又不掉块肉。”

老张拗不过儿子，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张明帮他筛选了三个条件匹配的阿姨，其中一位引起了老张的注意。

李阿姨，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爱好书法和种花，老伴病逝三年，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站在阳台上浇花，笑得温和安静。

老张看了又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张明就帮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一来二去，老张和李阿姨聊上了。

从微信打字到语音通话，从语音通话到视频聊天，老张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拿起手机，比看新闻联播还准时。他发现自己和李阿姨有很多共同点，都不喜欢打牌，都喜欢喝绿茶，都觉得日子过得简单点好。

聊了两个月，老张主动提出见一面。

见面那天，老张刮了胡子，穿了一件女儿去年给他买的新夹克，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公园。

李阿姨比照片上瘦一些，但笑起来很温暖。她带了自己做的桂花糕，老张带了自己包的荠菜饺子。

两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聊各自的孩子，聊年轻时候的事，聊未来想怎么过日子。

“你儿子挺孝顺的。”分别的时候，李阿姨说。

老张笑着点头：“是，比我强。”

又过了三个月，老张和李阿姨决定领证。

消息传开，亲戚朋友都觉得意外。有人背后议论：“都六十多了还折腾什么？”但老张的儿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张明还专门请了假回来操办。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老张穿得整整齐齐，李阿姨别了一枚粉色的胸针。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笑着说：“现在中老年人再婚越来越多了，子女支持的倒是不多见。”

老张牵着李阿姨的手走出民政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明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束花递给李阿姨，喊了一声“妈”。

李阿姨眼眶红了，老张也红了。

回去的路上，张明开着车，老张坐在后座握着李阿姨的手。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三个人都没说话，但车里的空气是暖的。

后来有人问老张：“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找老伴，图什么？”

老张想了想，说：“图个说话的人。人老了不怕穷，就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阿姨在旁边听见了，把茶杯往他跟前推了推，什么也没说。

窗外有风吹进来，阳台上李阿姨带来的栀子花开了，满屋子都是香的。

这大概就是中老年人最好的爱情——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只是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有一个人愿意和你搭伙过日子，说说话，吃吃饭，一起把日子过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