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单挑社
9月21日,联合国大会期间,印度外长苏杰生来到斯洛伐克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与斯洛伐克、波兰、捷克和匈牙利四国外长开会。会后,斯洛伐克外长布拉纳尔表示,维谢格拉德集团四国都支持印度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布拉纳尔随后提到的另一个数字,却更能说明这场会议的来路:为了促成四国与印度的外长级会面,斯洛伐克已经努力了十一年。
听起来面子给得很足,但拨开外交辞令,这场拉锯十几年的接触背后,全是精打细算的现实利益。
从布拉迪斯拉发到纽约维谢格拉德集团由波兰、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组成。四国相邻,合作谈交通、能源和地区事务,对外也尝试用“四国加伙伴”的形式接触其他国家。斯洛伐克推动印度进入这个对话框架,并非今年才起意。
翻开维谢格拉德集团2014至2015年度的工作记录,能看到一幅规模小得多的画面:2014年11月,四国驻印度大使在新德里与印度外交部负责中欧事务的人员共进工作晚餐。2015年2月,双方在布拉迪斯拉发举行了部门官员级接触。后来,一份研究四国对外关系的报告提出,可以把与印度的接触逐步升到外长级。
2022年,苏杰生访问斯洛伐克;2024年,布拉纳尔带着商业和防务企业代表去印度,2025年又率商业代表团前往;2026年6月,印度总理莫迪访问斯洛伐克,两国将关系提升为全面伙伴关系。三个月后,轮值主持维谢格拉德集团的斯洛伐克终于把五国外长聚在纽约。


这些往来不只存在于外交照片上。印度驻斯洛伐克使馆列出的投资项目中,塔塔汽车旗下的捷豹路虎工厂已在斯洛伐克尼特拉运营,雇用超过4400人。对当地来说,印度不只是遥远的“全球南方”标签,也与工厂里的岗位、汽车零件和地方经济有关。

斯洛伐克之所以这么上心,可不是单凭一腔国际主义热情。这些经济联系给斯洛伐克继续推动对印关系提供了现实基础。
纽约会上谈的还有贸易、技术、防务和能源。各方提出定期举行外长会议、筹办商业论坛、制定合作路线图。它们仍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能不能带来订单,要看企业和政府随后做什么。
斯洛伐克也有自己的安理会目标。它正在争取2028至2029年非常任理事国席位,印度同样有这一届非常任席位的竞选计划。斯洛伐克外交部说,两国相互支持彼此的竞选;对于印度的常任席位诉求,斯洛伐克早在今年7月就已公开表示支持。把这些动作连起来看,双方确实在扩大外交支持,但现有公开材料不足以把它写成一笔私下交换。
四个中欧国家都不是现任常任理事国,不能替印度决定宪章怎样修改。不过,一项制度改革要争取联合国大会里的广泛支持,四国在同一场合表达支持仍有意义。斯洛伐克办成的这场会,把原来分散在双边访问中的关系,放进一个可以定期碰面的框架。小国能推动的,首先是更多国家愿意坐下来说话。
印度想坐的是什么位置安理会现在有15个席位。中国、美国、俄罗斯、英国和法国是五个常任理事国,另外10席由联合国大会选举,每届两年。印度和斯洛伐克竞选的2028至2029年席位,属于后者。印度长期争取的“入常”,则意味着改变安理会成员结构,还牵涉常任理事国的权利。

这种区别,印度自己分得很清。它与巴西、德国、日本组成“四国集团”,彼此支持成为改革后安理会的新常任理事国。2025年四国外长的联合声明还要求同时增加常任和非常任席位,让非洲、亚太、拉美和加勒比地区得到更多代表权。印度参加2028至2029年的选举,是在现行制度里争取一次任期;推动“四国集团”的方案,则是试图修改制度本身。
在纽约,布拉纳尔把印度称为来自“全球南方”的新兴大国。这个说法符合印度近年的外交努力。2023年,印度举办“全球南方之声”峰会;在印度担任二十国集团主席国期间,非洲联盟也成为二十国集团的正式成员。印度希望更多发展中国家的意见进入国际议程,同时也希望自己在最有权力的安全机构中占有一个固定位置。

但“全球南方”从来不是一个人、一张票。印度想要自己的常任席位,非洲国家也在争取自己的座位。
非洲要自己坐上去联合国成立时,51个创始会员国中只有四个非洲国家。许多非洲地区仍处于殖民统治之下,连以独立国家身份进入联合国的机会都没有。今天的安理会有来自非洲的轮值理事国,却没有一个非洲常任理事国。讨论非洲的战争、制裁与维和时,这个制度安排始终摆在那里。

2005年,非洲联盟形成共同立场,要求非洲至少获得两个常任席位,并将非洲的非常任席位增加到总共五个。非洲联盟原则上反对否决权,但只要现任常任理事国仍保有这项权力,新增加的非洲常任席位也应享有同样权利。非洲联盟还主张,由非洲自己决定推选谁来代表非洲。

一个国家可以在一些议题上与非洲国家站在一起,遇到能源、贸易、战争与制裁,利益仍可能不同。非洲联盟在印度担任主席国期间加入二十国集团,获得了一个讨论世界经济的正式席位;安理会掌管国际和平与安全,还有制裁等权力。两张桌子不能互相替代。

印度支持非洲席位;非洲也有自己的谈判队伍和具体方案。2025年,“四国集团”联合声明明确支持非洲的共同立场。这种支持能帮助双方结成改革联盟,最终的席位和权利仍须写进各国接受的方案。
所以,斯洛伐克外长那句支持印度的话,落到联合国文件里会变成一串难题:增加几个常任席位?亚洲和非洲各有多少?新成员有没有否决权?非洲席位由谁产生?支持“改革”两个字容易,填写这些空格,支持者之间也未必完全一致。2025年,印度所在的“四国集团”还在催促各方拿出可逐字谈判的文本;各国已经谈了多年,仍未形成一份能直接交付表决的改革方案。
那张椅子为何还没搬动安理会并非从未扩员。
20世纪60年代,联合国把非常任席位从6个增加到10个,常任席位仍是5个。如今各方谈的改革触及后者,难度更高。还有一些国家认为,增加新的永久席位会延续特权,主张多设经过定期选举的席位。印度与非洲想扩大常任席位,就要面对这些公开的反对意见。
按照《联合国宪章》第108条,修改宪章要获得联合国大会三分之二会员国赞成;要使修改生效,还需三分之二会员国按各自程序批准,其中必须包括全部五个现任常任理事国。即便将来谈出一份扩员方案,离席位真正增加,仍隔着批准这道关。
这也让纽约那场会议有了合适的尺度。
斯洛伐克花11年攒出的这场局,确实是一次成功的外交破冰。它让印度在欧洲腹地多结交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帮手,也让双方的商业合作有了更硬的背书。
但安理会的席位从来不是靠多开几场记者会就能变出来的。小国能促成大家坐下聊天,可要想让握有实权的大国同意往桌边加椅子,甚至动摇否决权的蛋糕,印度要等的,绝不止下一个11年。
这事操作起来的难度,堪比重新洗牌世界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