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宗棠的做法完全不同,他做官几十年,家信里总提到,俸禄不拿来养家,有剩下的就随手散给别人,他没置办田地也没盖房子,子孙连一亩田都没分到,听起来有点惨,其实逼着他们走出自己的路,没有靠山,只能自己长本事,他的儿子和孙子那辈人,没打算靠着父亲的名声吃饭,而是下功夫读书学技术,这种穷不算坏事,就像提前被扔进水里学游泳,等到大浪来了,别人还在找船,他们已经会划水了。

张爱玲在李家血脉中显得格外不同,她没有得到一分遗产,却把老宅里的压抑规矩、婚姻的算计和表面体面下发霉的生活都记在心里,1920年代上海变了天,李家那种靠关系和门第过日子的路走不通了,她没有逃避也没有哭泣,而是把这些经历写成小说,《金锁记》里的曹七巧不是虚构人物,是她亲眼见过的扭曲形象,《倾城之恋》里白流苏的挣扎就是旧家族女儿在新时期寻找出路的真实写照,她没有依靠家族翻身,反而通过剖析家族生存下来。

左家后人走的是另一条路,曾孙左景鉴1937年从上海医学院毕业,抗战结束后就去了重庆建医院,后来成为外科有名的“四把刀”之一,他儿子左焕琮从事神经外科工作,担任过清华二附院的院长,女儿左焕琛在复旦担任教授,还曾任上海市副市长,另一位曾孙左景伊专门研究腐蚀防护,提出了“左氏定律”,在北京化工大学、浙江大学和北京科技大学都教过书,最终当选为工程院院士,他们没有继承祖宅,却继承了家族的一种习惯:不依靠父辈,而是凭借自己考取的文凭、做出的成果以及行业内认可的本领,这些东西不怕被抄家,不怕改朝换代,银行收不走,政令也废除不了。

1912年清朝结束,科举取消,土地制度也变了,那些靠祖辈产业生活的人突然意识到,家族地位换不来温饱,老宅子只能租给别人住,当铺早就被银行取代,李家后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捏着几本旧账,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左家倒没有这种烦恼,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要靠着祖先的基业过一辈子,保持清廉不是吃亏,而是早早放下了依赖的心思,医学、工程、教育这些行业,在民国和后来的新中国变得越来越规范,反而给普通人提供了向上发展的机会。

翻阅资料时发现左宗棠的细节,他临终前没给子孙留下财产清单,只说了一句话叫他们早点为自己打算,这话现在看来比多少田地契约都珍贵,李鸿章能送出大宅子,却给不了清醒头脑,左宗棠送不出一块地,却传递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练出来的本事,时代变化太快,有人还在计较旧账,有人已经拿起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