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死后两年，霍家就覆灭了。霍去病的孙子霍云，霍山，还有霍光的儿子霍禹，霍光老婆霍显，全都在公元前66年被杀。
 
霍氏覆灭最值得深思之处，并不只是汉宣帝下手狠，而是一个权臣家族在失去主心骨后，仍误以为霍光留下的权势可以永远压住皇权。
 
公元前68年3月，霍光以近乎帝王的礼仪下葬，汉宣帝亲自扶灵，仪仗从未央宫延伸到茂陵。那一刻，霍家看似仍在巅峰，可葬礼的隆重更像最后的遮布，遮住了皇帝多年隐忍之后的锋芒。
 
霍光辅政19年，曾废昌邑王刘贺，拥立在民间长大的刘询为帝。汉宣帝早年因巫蛊之祸入狱，18岁才登上帝位，对霍光始终不能不忌惮。
 
那次与霍光同车拜谒高庙，背后如有芒刺的恐惧，说明皇帝从未真正安心。霍光在世时，汉宣帝不动声色，是因为朝政军权都压在霍氏手中；霍光一死，皇权与外戚权网的清算便已经开始。
 
霍家并没有看见危险，反而迅速暴露骄横。霍云称病不上朝，却带随从出猎，还让家奴代替上朝；霍山修建豪华别馆，把皇帝所赐兵法竹简削成帘钩；霍禹甚至仿造天子舆驾。
 
霍家奴仆在长安街头与魏相家奴争道，打人后闯进御史府叫嚣，连秩中二千石的御史大夫也只能叩头谢罪。这不是单纯的豪横，而是霍家已经把国家法度看成私门附属。
 
汉宣帝的削权没有一开始就见血，而是先让霍家放松警惕。张安世接任大将军，表面像是延续霍光旧政，实际为皇帝重新掌握中枢创造空间。
 
随后霍云被提为尚书，却因百官可以直接奏事而失去实权；霍禹从右将军升为大司马，却被收回将军印绶和屯戍兵权。
 
霍氏女婿与子弟相继调离京城。空出的要害职位，陆续交给许氏、史氏以及张安世。到公元前67年，长安城门、未央宫、长乐宫和京城兵权已经转入皇帝亲信之手。
 
真正让汉宣帝再无退让余地的，是霍家把权力斗争伸向皇帝家室。许平君当年产后患病，霍显为让霍成君登上皇后之位，指使女医淳于衍在汤药中下毒，霍光又包庇此事。
 
后来汉宣帝册立刘奭为太子，霍显又心生怨恨，教唆霍成君伺机毒害太子。旧恨新危叠在一起，霍家在皇帝眼中已不只是擅权外戚，而是威胁皇位血脉的死敌。
 
被剥夺兵权的霍家终于选择孤注一掷。霍禹、霍云、霍山等人密谋借上官太后名义召集百官，诛杀魏相、许广汉等人，再废黜汉宣帝，拥立霍禹为帝。
 
可此时的霍家早已不再掌握京城防务，所谓政变尚未发动，便已被告发。公元前66年7月，汉宣帝下令逮捕霍氏党羽，霍云、霍山自杀，霍禹被腰斩。
 
霍显与族中成员被斩首示众，长安数千家受到牵连。霍成君被废后迁居昭台宫，后来又被迁往云林馆，最终绝望自尽。
 
从盛大葬礼到满门覆灭，只隔了24个月。霍光的功业曾经托起霍氏门第，霍家的骄横却把这份权势变成催命符。
 
汉宣帝真正清除的，不只是一个家族，而是一个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私门体系。霍氏以为先帝旧恩、军政根基和宫廷姻亲足以护身，却忘了当皇帝拿回兵权与中枢后，所有跋扈都会被重新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