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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位性学家,终其一生备受指责,鲁迅称他的思想也许要等到25世纪才实现 19

中国第一位性学家,终其一生备受指责,鲁迅称他的思想也许要等到25世纪才实现
1926年冬夜的琉璃厂书肆灯火通明,一摞刚上架的《性史》被抢购一空。伙计忙得团团转,一位读书人按捺不住,问身旁同伴:“这书真有传说的那么厉害?”同伴压低嗓音回道:“听说连胡适都摇头,可偏偏又忍不住想看。”在铺子角落,一名青年掏空钱袋,只为把那本封面印着“张竞生”三字的小册子抱在怀里踌躇而去。这样混杂好奇与戒惧的氛围,正是张竞生其人一生际遇的缩影。
若将民国知识界比作一条湍急的河,张竞生便是逆流而行的那条鱼。潮汕富商之家给予他安稳的起点,但他偏爱风浪。学生时代,剪过辫子,冲击旧礼法,被学校除名;1909年远赴新加坡,面对孙中山,他只问一句:“国事艰危,当如何自处?”孙中山笑答:“先学后干,北上去。”就此,京师大学堂的课堂、同盟会的暗号、巡警的追捕,组成了他二十二岁之前的日常。

攻破课堂束缚后,他把目光抛向更远。1912年至1919年,巴黎与里昂的图书馆里多了一位常年和弗洛伊德、密茨契奇为伴的中国青年。文学博士学位到手时,他已把“性”当作研究中国社会病灶的切入点。归国后,他在潮州金山中学试水,把“计划生育”四个字贴在公告栏。家长一片哗然,地方督军陈炯明送来一句冷言:“节什么育?多子多福才是根本。”话虽不重,却等于下达逐客令。校长挂印而去,辗转北平。
北京大学的大门向来欢迎异端。蔡元培欣赏他的胆识,破格请进哲学系。但课堂里头,每谈到“生理卫生”“婚姻自主”,台下便有人交头接耳,窃笑不已。张竞生偏要穷追猛打,甚至发动学生下乡调查风俗,统计嫁娶年龄与生育间隔。大量问卷堆满办公室,他据此撰写《性史》,用大开本、白话文,把中国人的闺房秘密呈现在日光下。此书上市三日售罄,第五日即被谴责“败坏风俗”,第十日出现盗版,淫秽插图混杂其间,骂声与销量齐飞。胡适公开撰文批评“方法粗鄙”,鲁迅却私下写信告诉许寿裳:“此公思想,恐要到两三百年后才有人懂。”两位文化巨擘的分歧,让《性史》的命运更加波诡云谲。

书籍风波未息,爱情自由的炸点又被引燃。1927年秋,北大助教谭熙鸿迎娶陈璧君两位妹妹。礼花刚响起,一纸《爱情法则》悄然流出,署名张竞生:一,恋爱不受门第拘束;二,婚姻必须随性而终;三,男女皆享身体自主;四,离合无须旁人裁判。陈璧君勃然:“此人是公敌!”而在茶馆里,有人却讥笑道:“自己家里三番五次翻船,还谈什么法则?”张竞生没有辩解,只说:“理想常先于实践,路总得有人先走。”
风口浪尖过后,他离开北大,漂泊上海,再度赴法。译书、写诗、做编辑,日子虽拮据,却依旧坚持“科学救国”的执念。抗战全面爆发,他回乡主持筑路、修圩、推广水利,身影常见于田埂与工棚之间。有人问他为何不再写性学文章,他摇头:“泥巴比纸张更需要我。”

新中国成立那年,他六十一岁。缺少荣誉,亦缺少怨言。老家饶平县的乡亲至今还念叨,当年要不是他四处奔走,山里可能到今天都没通公路。至于《性史》,出版不久即被查禁,市面只剩残页。可几十年后,国内外研究者再度翻检那本旧书,才发现其中不仅有大胆图示,更有对多子主义的冷峻反思、对女性生育权益的维护、对恋爱自主的理性论证。若将其与当时世界性学研究的进展对照,可知他并非离经叛道的怪人,而是踩在全球学术浪潮前端的异乡行者。

遗憾还是留下。个人感情的反复让批评者抓住了软肋,他也常在信中自省“情爱未遑周全”。然而,正因为不完美,才见得立场的珍贵——把性从道德桎梏抽离,用理性与科学讨论,这是他毕生奔走的原因,也是他屡屡被误解的根源。
“先生,真不惧骂名?”曾有学生在胡同口追问。张竞生停步,答得轻:“骂名也是声名,若能留住一点光,后人或许会用得上。”说完,他提着书篮,步入夜色。如今旧日街巷早已翻修,那盏风中摇晃的煤油灯却像是仍在燃着,为后来的研究者留下一束微光,引他们继续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