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 "愚蠢"，是门很难学会的技术活。
奥兹这话，我当时看到就想多说几句。
6 月 2 日，美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主任、前心脏外科医生奥兹，在白宫新闻简报会上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治疗愚蠢，真的很难。
他是在回应记者的提问。
记者问他能不能给那些得了 "盲目反对特朗普精神错乱综合症" 的民众提供诊疗建议。奥兹的意思很清楚，那些反对特朗普的人，在他看来，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状态，令人沮丧，甚至无从救治。
好，先暂停一秒。

我们来看一组数字，6 月盖洛普发布的最新民调，特朗普不支持率 63%。RealClearPolitics 汇总了《华尔街日报》、福克斯新闻、路透社、《纽约时报》等多家机构数据，平均不支持率已经去到 58.3%，已经越过了他第一任期的峰值，跟 2021 年 1 月 6 日国会山事件之后的低谷差不多平齐了。
也就是说，现在超过一半的美国人不支持特朗普这件事，是可以用数据量化的、可以被多个独立机构交叉验证的客观现实。
然后奥兹站在白宫的简报台上，对着这群人说：你们很愚蠢，我治不了你们。

这个画面有点奇妙，你仔细想一想，会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由总统任命、代表联邦政府的官员，用 "愚蠢" 来形容自己雇主的大多数批评者，地点是白宫的新闻简报会，面对的是全国电视直播的媒体。这不是酒局上说的气话，不是私下聊天的牢骚，是官方场合、官方身份、官方麦克风。
你说这是什么性质？
从某种角度说，这个操作的逻辑其实挺清晰的，就是把所有反对都定义为病理性偏执，这样就不用正面回应任何批评了。
63%的人不支持你？
那是他们有病。不是政策出了什么问题，是批评者的神经出了问题。
这套论证方式，在修辞上有一种很高效的懒惰感。

不过奥兹这天说的话不只有这些。
在被问到特朗普为什么要频繁体检时，他解释说，特朗普喜欢看好的结果，体检成绩都很漂亮，他就是出于好奇，想确保一切朝着正确方向发展。
还补充说，特朗普其实是个很细致的人，紧盯数据、掌控状态，跟他深夜打电话处理工作是同一个逻辑，心里有事就想处理干净。
5 月 26 日，特朗普在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学中心做了年度体检，医生肖恩·巴尔巴贝拉的报告写的是：认知和身体状况非常好，完全有能力履行总统职责。
体重 238 磅，比上一年重了 14 磅，腿部肿胀比去年好一些，还在用药控制高胆固醇。
体检本身没什么可说的，正常操作。

但是奥兹对 "细致" 的描述让我想了一会儿。
一个把不支持自己的选民称为愚蠢的官员，正在用 "细致" 这个词夸赞他的老板，在白宫发布会上。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感。
然后是接班人的问题，稍微更有意思一点。
据英国《卫报》3 日报道，特朗普在播客节目 "Pod Force One" 上说，万斯和鲁比奥如果在 2028 年搭档参选，对手很难赢。
他还说，他们两个共事起来很融洽，人际关系本身很微妙。
这个发言的时机其实挺值得琢磨的。
万斯和鲁比奥，最近都在公开场合淡化自己参选的意向，但特朗普隔三差五往外放接班人信号。你往深了想，这有点像老板在例会上提到某几个员工名字说 "他们挺好的"，员工们嘴上说没想那么多，心里其实各自有数。

接班人话题一打开，2028 年的盘就提前摆上桌了。
目前已经有人宣布参选，比如《辛普森一家》编剧格里尼，5 月 27 日宣布，是那种把特朗普和软骨头民主党一起骂的独立路线。
前副总统哈里斯 4 月也说自己可能在考虑，还特别强调了一遍，我知道那个工作是什么、需要什么，我在西翼待过，在椭圆形办公室和战情室都待过。
潜台词就是，我有资格。
2028 年的故事现在就已经开始讲了，离选举还有将近两年半，各方都在想方设法先把自己的名字往那张桌子上摆。

回到奥兹说的那句话，治愈愚蠢很困难，我倒觉得，这句话有双向解读的空间。
如果 63%的不支持率里有一大半都是 "愚蠢"，那这个病的规模之大，已经远超任何公共卫生事件了，连奥兹这种做过几十年心脏外科手术的人都治不了，那这场病大概根本不叫病。
或者，问题出在诊断本身。
把不同意见定义为病理，这在历史上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只不过每次用的人都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发明这个工具。结果通常不太好，但人们好像不太记得教训，或者，记得，只是觉得这次不一样。
这大概才是真的难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