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上海男大学生李奇乐患病去世,但因欠下高额治疗费用被医院拒绝开具死亡证明,在殡仪馆中冰冻多年始终无法入土为安。
2020年10月,68岁的胡月琴又一次来到上海宝山殡仪馆,她没带鲜花香烛,只走到柜台前轻声问:“儿子的遗体还在不在?保管费又涨了多少?”
工作人员查过后告诉她:还在,累计费用已接近20万元。
这一天,她的独子李奇乐已在这里躺了6354天——整整17年零5个月,冻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冰柜里,头朝外、身子朝内,永远停在了20岁。
2003年4月3日,同济大学大二学生李奇乐突感腹痛,被送往新华医院,诊断为急性重症胰腺炎,53天里,他经历四次手术,最终因多脏器功能衰竭离世。
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天,塌了,为救儿子,胡月琴夫妇掏空积蓄、四处借债,加上学校师生和小区业主捐的26万元,共凑了40多万,可账单累计到50多万,还欠医院12.4万元。
料理后事时,胡月琴去医院开死亡证明,被告知:欠费未结清,证明不能开,她给院长写了五封信,恳求暂缓缴费、先让儿子入土为安,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没有死亡证明就不能销户、不能火化,遗体被移送殡仪馆后,再也没能接出来。
此后,胡月琴踏上漫长的上访、诉讼之路,雪上加霜的是,2016年丈夫突发心梗去世,她一个人住在那间不到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每天六点起床散步,九点准时上床,不敢让自己倒下——“我倒下了,谁管我儿子?”
2019年1月,上海市卫健委发函确认,李奇乐病史档案中存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第一联,填报日期正是他去世当天。
这张证明,2003年5月25日就已开好,却被整整扣了十六年,拿到复印件后她赶到殡仪馆,却被告知:遗体存放17年,产生了20余万元保管费,缴清才能火化。
旧账未还,新债又来,这个年近七旬、仅靠微薄退休金生活的老人根本无力承担。
2020年10月,此事经媒体报道后引发强烈关注,一位匿名好心人捐助20万元,殡仪馆减免10万元费用,11月14日,李奇乐的遗体终于火化,从死到安葬,这条路他和母亲走了17年。
2021年2月,新华医院向胡月琴当面道歉,免除全部欠费,承担所有保管费用,并支付1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胡月琴平静接受,只说了一句:“我放下怨念,向前看。”
法律明确规定,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是医院的法定职责,不能与民事债务捆绑,当一纸证明沦为逼债工具,冻住的不仅是一具年轻的身体,还有一个母亲的全部余生。
人已入土。留给我们追问的是:制度的设计,到底是保护人的,还是为难人的?

